小别
    明明有人在救火,却忽然静得可怕。鱼龙有一瞬觉得自己是失去了听觉,周遭万籁俱寂。

    纵然什么都听不见,他也要说:“好。”

    ——好,主上,可是鱼龙本就和您在一起啊。

    萧闻天欣喜异常,他终于敢看影卫的眼睛。“你说你愿同朕相伴,你也心悦朕,是吗?”

    心悦…?何谓心悦?

    但是他确实是想同主上在一起的,于是鱼龙点了点头:“主上之命,属下自当遵从。”

    这话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萧闻天四肢百骸都僵住了。头顶黑云压城,天地骤然明亮,随后一声轰鸣。

    打雷了。

    雷电…我情愿你是雷电,就这样链接我劈开我,我心甘情愿。

    萧闻天松开了手。可惜你是个无情的。

    “罢了…”他听见自己说,“回宫吧。”

    浓烟渐散,宫人开始清理残垣。天上下起了雨,月亮却露了出来。

    无论是爱是恨是忠是逆,萧闻天总以为自己明白了知晓了,却总是像掬月在水,他挽起袖子弯下身子,最终捞了一大把长逝向东。

    一阵风吹过,又将地上的月吹皱了。

    他从未走得这样慢过,帝王作为天下表率,当恪守《礼》,或正步缓行、每步七寸,或龙行虎步、步武中节。他从未走得这样慢过。

    这是梦……在梦里他不是皇帝,他是萧闻天。一旦走快了梦醒了,他就又要变回那个高居九重的皇帝了。

    他是皇帝!他都是皇帝了!还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什么是皇帝得不到的!

    他越想越气,走回勤政殿拿了黄纸来,若鱼龙不是影卫呢,还听他这个皇帝的话吗?还是他这个皇帝的人吗?

    他下笔如风,洋洋洒洒写至半途,又想起来自己曾给过鱼龙一份空白圣旨,他忽得像被抽空了力气,如抽魂剥魄,瘫坐在龙椅上。

    鱼龙无论为臣为友,从未负他。他不该如此意气用事。

    那就走吧……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走到他看不见的地方去,看不见摸不着,如此,他便再无执念了。

    萧闻天往掌中呵了口气,扯过一张新纸。

    ……

    朕都干了些什么。

    苍十五还在殿下跪着,萧闻天却没心情管他。

    今日晨起他就后悔了,退朝后忙不迭地找鱼龙,问了苗喜,听垂首禀道,自昨夜陛下安寝后便再未见过人影。

    他又叫了苍十五,十五说影卫大人已经离开了。

    离开?萧闻天莫名,他的诏书还没发下去,人怎么就离开了?

    回到勤政殿一看,案上果然空空。连带着之前的那张废纸都无了踪影。

    萧闻天感觉自己牙根隐隐肿痛,问:“何时离的宫?”

    苍十五说昨晚便走了。

    昨晚便走了……莫非鱼龙在自己说回宫后一直在暗处守着他?

    遭了。

    萧闻天又问:“你们统领离开时表情怎么样?”

    苍十五一愣。“我们统领向来没有表情。”

    ……

    唉。

    朕嘴好笨。

    萧闻天又拿起了那坏黄纸。

    朕要给他写信。

    风吹过太液池,泛起层层金绿色涟漪,岸边柳条青青、垂柳依依,萧闻天负手立在桥上,他听见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轻缓而规律,转过身,便看见钟时序款步而来。

    “臣女参见陛下。”她目光低垂,缓缓行礼。

    “免礼吧。”萧闻天的声音在暮色中愈发平和,“朕见今日天气不错,想着你在宫中或许烦闷,便叫你出来走走。”

    “谢陛下恩典。”钟时序起身跟在他身侧,两人沿着长廊慢慢走着,隔着大约三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御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花叶的沙沙声。

    钟时序亦安静地跟随着,她知道这位年轻的帝王召她前来绝对不仅仅是为了走走。剑南与中央的对峙日益明显,入宫前父兄曾嘱咐她务必谨言慎行,察言观色,在皇帝面前留下温婉恭顺的印象,为钟家争取更多的时间与筹码。

    “在宫中住得还习惯吗?”萧闻天语气像是寻常的寒暄。

    “回陛下,臣女一切安好。”

    “那就好。”萧闻天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池里的鱼,“你父亲近来可好?剑南的政务很繁忙吧。”

    提到父亲,钟时序的脚步微不可及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稳,她道:“托陛下洪福,父亲身体尚安,每日处理军政事务,虽忙碌些,却也精神。他时常教导臣女,要感念陛下天恩,恪守本分。”

    “你想留在宫中吗?”萧闻天一转话锋。

    这句话意有所指,钟时序自然听得出来。“臣女蒲柳之姿,不敢奢求太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