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
    旧伤崩裂深及肌理,新创斜贯肩骨。

    发丝一样细的弯针从鱼龙的皮肉上织来织去,麻沸散对他已失了效用,只能硬扛着。

    每次穿梭,皮肤下都是难以抑制的抖动,可偏偏这人能忍常人所不能,竟是不吭一声。

    到后来太医缝得顺手了,鱼龙的颤栗更为细密,每一次吸气都带起肩背细微的起伏。

    萧闻天神情也是紧绷,忽听帐外传来一声低声禀报:“陛下,安国公送来百年人参。”

    “扔出去。”太医正用布条缠住鱼龙的肩膀,萧闻天头也没抬地说道。

    帐外的人似是有些难办,没走,却也没再说话。

    “春猎毕后,原封不动地塞进安国公的赏赐里。”萧闻天见人为难,又补充道。

    “是。”

    那人这才脚步轻快地走了。

    鱼龙穿好衣服时,萧闻天已经斜倚在了榻上,似是没有再出帐的意思。又过了一会,萧闻天竟然将眼睛闭上了,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东西。

    “金错刀一柄,纹银百两……”流水一样的赏赐就这样流进鱼龙的耳朵,“这破赏词朕总记混,礼部那群酸儒该打。”等到鱼龙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的时候已来不及了。

    他又听萧闻天背了几遍,到锦缎十匹的时候忽然没了声息。

    是睡着了。

    “兰笑!我听说这次春猎陛下赏赐了好多好东西!”季言之好不容易解了禁足,又立马呼朋唤友了起来,发出的帖子不是说忙就是说累,只有薛兰笑肯出来。

    薛兰笑翻过一页书,“我又没去,如何得知。”

    “你没去?”季言之疑惑,“你为什么不去?”

    他是在想象不到如此热闹的场合,怎么会有人舍得错过。

    薛兰笑道:“我为你做证,解了陛下的燃眉之急,若去了必定有赏。”

    季言之更疑惑了:“有赏不好吗?”

    薛兰笑一目十行,又翻过一页书,他摇了摇头,笑道:“我自有我想要的东西。”

    “哦……”季言之不再细问,有鸟从窗外飞过,他又看了会鸟,转念想起另一件事,“你爹回去时候看起来怎么样?我听说他被陛下当面斥责了,应该生了大气吧!”

    薛兰笑翻了个白眼:“这你也敢打听?你不怕安国公找个好日子让你去了。”

    季言之拽着薛兰笑的袖子:“兰笑,香兰笑,好兰笑,你快和我说说,你爹那么大人了还被罚禁足,铁定比我更郁闷吧。”

    薛兰笑和上了书,“我爹你还不知道么?”

    “知道什么?”

    “他看见陛下,就像苍蝇见血,而他看见影卫大人,就像绿头苍蝇见了屎。”

    此时他们话里的屎正在往宫中飞去。

    萧闻天说有人会来自首,果然天子一言九鼎,春猎前几日就有人认罪,说是他杀害了徐孟郊。

    不是别人,正是那赌场的老板。

    鱼龙按萧闻天的话就这么结了案,春猎后又整理了文书要送往大理寺,行至朱雀大街时见人声哄哄,宝马雕车,鎏金穿锦,上有钟家家徽。随行的影卫低声禀报,是剑南节度使钟含章的女儿入京了。

    鱼龙脚程快,他回紫宸殿时那车驾刚入小侧门。

    紫宸殿内,萧闻天正捧着书读。

    “主上没去寿康宫吗?”钟家女去拜见太后,陛下也应同去。

    萧闻天闻言幽怨地看了鱼龙一眼,“你也来催朕。”

    鱼龙单膝跪地:“属下冒犯。”

    萧闻天此番明白什么是挖坑给自己跳了,当初是自己要人来的,人真来了又不知道把她往哪里搁。纳入后宫也不是,直接送回去也不是,这几天听到人在路上他就一直愁,人真到了更是不想去不想听不想见,耍足了天子脾气。

    他把鱼龙扶起来,认命道:“罢了罢了,你随朕去。”

    寿康宫里一片朦胧的艳色。太后居中而坐,目光柔软地落在少女身上。

    “难得你父亲有这份心,”太后见那蜀锦色泽明艳,还织着细密的芍药花纹,分外流光溢彩,“这锦上添花的手艺,倒是许久未见如此精妙的了。你起来吧。”

    钟时序跪立在殿下,听到“起来”方要动作,忽而殿外传来太监唱喏,她身形微顿,在明黄身影踏入门槛的刹那,行云流水地下拜。

    她上身依旧挺直,额头与地面保持着寸许距离,步摇轻轻晃动,投下一瞬阴影。

    “免礼。”

    钟时序能感觉到有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悄悄抬头看过去,御座之侧,那里静立着一个身着玄色的身影。

    “坐吧,明月,看茶。”太后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序这孩子,生得好,还懂规矩。哀家看着倒想起陛下来。闻天你小时候就太守规矩了,写策论的那次……”

    太后的话语带着长辈的慈和,渐渐引向家常。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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