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絮单薄的身体有些抗拒运送工的熟络,他往墙角靠过去,又用手掌贴着腰部旁的棉条,没有支撑作用只是为了让陈絮想要起身时有个能时刻帮他的东西。
运送工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多嘴,放下篮子从房间退出去,陈絮听到他和方囚绒的对话,很模糊他也不想听清楚。
“方先生啊,他就连对他面带微笑的‘助理’都抗拒,带他离开这里是不可能的。像这种程度的慌张,他离开你就等于跳进了海水,还是那种刺骨冰凉的漩涡,他离不开你,也不可能主动跟别人讲话。”
适才的人又说:“就算他会回应你的话,对他来说也就像12345这样简单的,只要重复就好。他从来没有把自己的思维施加在任何事情上。真的,不要坚持了,过多的强加理解只会让患者痛苦,他不想回想起来的事情,不想醒过来的梦就不要吵他了,放手吧?”
方囚绒很艰难地吸入一口气,红着眼睛,“不是的,是你没见到,他真的有问我问题,不是我告诉他的。也不是……总之不是任何外界影响他才让他肯说出口的。他自愿问的,我没有教过他。”
说到后面,方囚绒的嗓音微微发抖,他哽咽着呼吸,喷吸间被烟雾包裹,雾蒙蒙的悲伤中方囚绒完败在劝说自己的企图上。
“方先生,有其他情况的话,您尽管通知我……如您所说的,自愿意识。”
讽刺。方囚绒等房间的烟味散尽,为房间喷上清新剂,洗了澡,换了衣服,打开门时,陈絮掌心躺着两瓣被他剥得汁水淋漓的橙子,正靠着阳台的围栏吃橙子。
“怎么弄得衣服上都是?”方囚绒蹲下来摸了陈絮的头,向后看了眼篮筐中除了橙子,其余没有变化的水果,问:“最喜欢吃橙子吗?”
“嗯。”陈絮盯着远山要落的日,问方囚绒,“你有一天也会像太阳一样吗?藏在山后面,只有特定时间才会出来。”
“你希望我永远陪着你吗?”
“是。”
“那如果我有一天消失了呢?”
“你不会的,对吧?”
“……是。”方囚绒吻了他的额头,抱陈絮去睡晚一些的午觉,陈絮靠在他胸口,头毛茸茸地贴着他的下巴,方囚绒发现他对陈絮爱不释手的程度正在加深。
陈絮睡得很熟的时候,方囚绒下床给情绪干预医生打去电话,“这种病没有治疗办法吗?”
“很痛苦的,能幸福干什么偏要想起那些不美好的东西呢?难不成你宁愿看着他去祸害身体,也不愿意待在你身边的样子?”干预医生不禁痛笑一声,“方囚绒,你他妈心理也有问题吧?”
“迈克尔在找我。”
“……啊,”干预医生沉默不语,想了一段时间才叹气道,“明天吧,送过来。我会想办法,但是这次你不能和他见面,你必须暂时从他生活中消失,这样对他的恢复有帮助,很快等他忘记你,有其他有利他心情的人出现,他自然会想起以前的事情。对了,有件事情我要跟你商量。”
干预医生的态度明确,“贸然‘删’去你这个人很危险,所以为了保证他能很快找到代替你的人,我们会在带他出去模拟适应社会的情况前为他注射一针感官敏感剂。”
方囚绒没有考虑太多,“好,按你说的办。”
陈絮被带离海港,方囚绒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出现,他急促地、不停地回头,坐在车上也是,透过车窗,恍惚间总觉得天边悬着的盆形橘色日落仿佛燃烧生命的火炉。
陈絮问:“方囚绒呢?”
“不知道。”
“你在撒谎。”
“虽然但是,我不能告诉你。”
陈絮挣扎着拍打车窗,一遍又一遍重复击打玻璃,骨关节往外渗血,他也毫不在意,“为什么?”
“陈先生,据我所知,你应该是被骗了。”干预医生从缠绕线条的牛皮袋中拿出一沓资料,甚至详细到相片和拍摄时间,“这里面是这近十年来,方囚绒对您以及您家人的迫害,还有他亲口同意将您转入我治疗名下的录音。”
干预医生用谈论今早面包硬度的口吻,说:“陈先生,我知道您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所以我们完全可以合作的,对不对?”
“对我们彼此都有好处的合作吗?”陈絮问。
干预医生很意外,但坦然享受这一成功,“嗯哼”一声,挑起眉,他搭上陈絮的肩膀,手背支着下巴,惬意地打量战利品,陈絮只一张张翻动相片,所有都暴露在眼前,那样真实。
陈絮被带去金苦什,在登轮前,距离日落五分钟前,他问了有关海港的最后一个问题,“所以,你知道方囚绒为什么买那么多房子吗?”
干预医生摇摇头,不说话。
陈絮故作深沉似的,望着海平面消失的地方,那里的夕照金灿灿的一片通红,在波浪上熨着直又弯曲的纤维状光线,连在一起出现一段模糊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