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年,陈絮都躺在ICU的病床上,手骨和脚掌有不同程度的粉碎,主治医师劝方囚绒保守治疗,否则患者用药会很痛苦。
方囚绒趴在陈絮床头,勾着他的手指,想到他只是想要陈絮健康地、自由地、幸福地活着。
陈絮渐渐好起来,方囚绒命人撤了床头的仪器,陈絮坐在轮椅上被他推到阳台晒太阳,脸色苍白又过于冰冷,陈絮看着像是一株霜打的水仙花。
“陈絮,想起什么了吗?”
陈絮和缓地眨眼睛,闷声闷气地说:“方囚绒,我脑袋疼。”
方囚绒很珍惜地、怜爱地吻了他的鼻尖,“阿絮,等你病好以后,我们就恋爱吧。像一对正常的伴侣生活下去,我在挪威买了房子,只容得下我们两个人。”
陈絮抬头仰望方囚绒,指尖触碰方囚绒的鼻尖,方囚绒闭上眼睛,陈絮的指尖是凉的,带些温度,慢慢滑到眉心去,仿佛在触碰彼此的灵魂。
“方囚绒,挪威的初雪会很美吗?”
“会,我们可以坐在一起披上毯子,仔细听木头燃烧的声音。”
“好浪漫。”陈絮说。
方囚绒“嗯”了一声,暖着他的手,让陈絮靠在他肩膀上,腿部按摩仪换了两三个,陈絮的腿总算有了转好的走势,多亏有方囚绒三年来的摧枯拉朽,把陈絮这株将朽死的枯木就活了。
陈絮走路用拐,方囚绒站在他身边静静看着脚步,双手总架起来,防止陈絮突然摔倒。
方囚绒皱着眉又警惕陈絮的动作,滑稽的模样被陈絮看光光了,两人头碰头撞在一起笑,方囚绒只用手臂环上陈絮,也对,正常人不需要别人扶着也能站稳。
陈絮趁日头暖起来,越发觉得身体有劲,扔掉拐杖扶着墙缓慢踱步,方囚绒和他一样贴着墙根走。
方囚绒爱交抱手臂贴墙倚着,注视着陈絮的后背,悲伤扫着眼角蓦地兜上心去,方囚绒伸手用虎口对准陈絮的后背,说:“阿絮,你太瘦了。有喜欢吃的东西吗?我做给你。”
“煎蛋。”陈絮双手贴上绵软的墙皮——方囚绒担心陈絮跌倒后撞到墙,特意买来软皮钉在墙壁上。
“只想吃煎蛋吗?其他的呢?”
陈絮想了想,“只想吃煎蛋,要稍微糊一点的。”
正在思考,方囚绒出现在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接吻,很轻、很舒服的一小段时光,陈絮记得自己下意识想要躲开。
“阿絮,我给你买一些水果吧。看看你喜欢什么味道,换换口味也好。”方囚绒揉了揉陈絮前额的发丝,乱成一团,被陈絮负气地拍散,撇嘴道:“很容易打结的,缠在一起又分不开,只能剪掉。”
陈絮的发质软而滑,唯独打结就成了孔明锁,除非剪掉再想不到任何解决办法,再来他只待在公寓的楼上,不出去见人也不需要为一头烦恼丝好好下功夫,所以陈絮一直顶着长短不一、非驴非马的海草头,飘逸中还有几丝忧郁掺在里面。
“那你很怕疼吗?”方囚绒问的问题毫无意义,躺在病床上的日子,他已经不清楚陈絮在梦里讲了多少遍“我好疼”,他还是当做玩笑话说给陈絮,“我不知道你在梦里会见到谁,但是你看起来很想抱抱他。”
陈絮“啊”了一声,又说:“那好像是我妈妈,你见过吗?”
方囚绒不说话。
陈絮拉着他的手指想要引起注意,“方囚绒。”
方囚绒没有回应他,将手指拿远一些,依旧被陈絮紧紧握着。
方囚绒狠心扣着他的手腕推开,紧接着转身离开,听到身后有重物落地的声音也没有转身。
他说:“我给你准备煎蛋,敲门之后你再出来,一会儿我会安排助理送一些水果到家里。”
“方囚绒。”陈絮的声音轻飘飘的,“你真的担心我吗?还是害怕我?”
“……不是害怕。”方囚绒隔着木门在陈絮对面攥紧手掌,“陈絮,你知道我很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我不想再让你受伤了。”
说罢,方囚绒走远了,也没听到陈絮说什么,何况他病着,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意思。
助理送了不少水果,用硅胶篮子放在房间门口,敲门道:“陈先生,我是送水果的。方总有工作在忙,您先开门,我帮忙送进去。”
陈絮思考了许久才将门打开,除了穿白大褂的医生,他第一次见穿工装的运送工,盯着果篮看了两眼,“我记得电视剧里装水果的篮子不是这样的。”
“啊,”运送工反应了一秒,笑着抓抓头发,“因为方总担心您受伤嘛,所以才用这样不怎么硬但是不容易坏的篮子。而且啊,我听说方总最近对挪威的生意很感兴趣,说不定也会在那里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