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苦什是座小岛,面积不大,只容得下海港的一般居民,除此之外都是些深灰色的建筑和灰扑扑的街道,流连在岛屿边缘的游艇和港口几乎成为金苦什的生命矿脉,让金苦什的教会缓慢浓稠地从深海榨取价值。
陈絮被带入中心区域,金苦什所谓的首都——蓝塞,岛屿上极尽奢靡的地域,缺少法律保护后而形成的后天地域风俗甚是煞眼,陈絮面部表情地走过一堆□□大杂烩似的锅体房间,来到所谓教会主要成员面前。
“卡罗琳,幸会。”
陈絮平静地打量她,一个不怎么年轻的外国女人,他思考片刻,出于礼貌和卡罗琳握手问好,介绍自己:“陈絮。”
卡罗琳示意他坐下,陈絮还是站着,不知道要警惕什么,总之始终都不愿意单方面做那个先缓和情绪的人。
卡罗琳无奈地耸动肩膀,又将文件放在他面前,“我的秘书应该把东西拿给你过目了,所以我们来商量一下对策。”
这次陈絮愿意坐下来,他只呆呆地盯着文件的标题,“特殊人群情感干预知情同意书”冰冷又生硬的十三个字刺痛陈絮的眼睛,他还是逐词逐句看下去,到结尾的知情人签字处,他突然抬眼盯着卡罗琳,眼神要比初来时深刻一些,“你觉得挡住方囚绒的那座山是什么?”
卡罗琳不明白他在说什么,陈絮的舌尖触碰牙齿发出一个无聊的单音节,说“没事”,又拿起钢笔在知情人的签字处签下自己的名字。
卡罗琳安排不少女人和陈絮约会,每天都会散发香水味、穿红戴绿的女人围在陈絮身边。
如此生活两年,陈絮渐渐忘记海港的人和事,只记得每天写点日记,或者在没任务的傍晚冲热水澡,擦干后裸着接触床单,摩擦手腕,再靠在枕头上看一本喜欢的作家的随记。(蓝塞没有那种书,只有党外或自立门户的反动书籍,宗教性极强,也最助眠。)
陈絮进入公寓大楼,站在登记台前的女人让出一条路,陈絮签完名字就从楼梯拐进转角,房间在二楼尽头,侧面紧挨着另一栋灰色建筑,冷得骇人。
陈絮瞥见侧影,他站在房间左手旁的窗子前吸烟,对面房间的女人走出来,常常将手指放入口袋,低头用鼻尖勾着围脖的一角,想藏起锋利的五官的想法又全从眼睛渗出去。
陈絮咬着烟打开相机,抬高举过头顶,对着走廊拍了一张,咖色与复古蓝编织出菱形和各种花藤图案的地毯,以及相隔两三个房间便出现一次的庞大绿植,它的身体占据二分之一个走廊,每人经过都要被拂扫一次袖口,就像是女人的香水、男人的剃须刀,没有的话总觉得人生不圆满。
陈絮在备忘录中编辑,今天也是人生中绝无仅有的糟糕。原来方囚绒是个骗子。
这句话他在备忘录中记录了426次,今天打破这个记录,变成第427次,陈絮眨了下眼睛,思考,补充:还是个蠢货。
陈絮掐掉烟头,插进“花坛”的泥土中,指尖蹭上一点两点的湿土块和沙砾,手机振动着提醒,手指没考虑便接通,泥水附在耳廓边、鬓角旁,以及屏幕的接通键上。
“游缘,你的约会对象。”
陈絮盯着她看,努努嘴,沾上又蹭掉泥土的手指将咖啡推到游缘面前,“你看起来很不开心。”
“你也一样。”游缘垂眼抬头,围脖翘起的一角被下巴压上,很紧实的模样,“我更喜欢这里的甜品,比如冰淇淋。”
“我的干预医生告诉我,你今天生理期,不适合吃冰的。”陈絮拿出手机调出和干预医生的聊天记录,很干净甚至有些过度简洁的设计风格,“游小姐,你喜欢花生和方糖,但是不喜欢有方糖装饰的冰淇淋,也不喜欢冰淇淋。”
游缘皱了皱眉,忽然笑了,“我以为你不会拆穿我。”
“你看起来很成熟,完全不像个小孩子。”陈絮再次用沾着泥土屑的手指点点餐桌,蓝塞的建筑和装修都是一个风格,枯燥无味且华而不实。
游缘点点头,算是承认,抬起手掌贴近陈絮,倒不是那么近,中间隔着餐桌以及陈絮是靠在椅背上,她很警惕,又不太机智地小声道:“我只有15岁,我真的很想去找权姐姐玩。你不要告诉你的干预医生,我也不会出卖你,怎么样?”
游缘的眼睛又黑又大,一亮一亮地盯着陈絮,陈絮看到自己冷漠的神情,不自觉便抬头遮起来,对游缘抬手摆了摆,意思是“走吧,我不会告密”,游缘很开心,继续用围脖挡住嘴角,陈絮才知道底下压着的是小女孩因一件小事扬起的唇角。
陈絮看着咖啡袅袅的雾气,起身上楼了。
这件事还是被干预医生发现,陈絮被禁足,门前有保镖坚守,他还听说游缘的指甲盖被拔去两个,当晚住在楼下的女人被带走,走前从窗子扔下去一盆花,陶瓷的花盆碎的很彻底。
从沿海卷过来的气旋把花卉的根茎吸出来,乳白的根跌跌撞撞地藏进碎陶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