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迹象表明,他踏足了一个巨龙的领域。
人们的贪婪和私欲构成人与船之间的丝线,行走的人体成为戏台上的玩偶。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烂剧,陈絮看得多了去了,他只想知道一件事情,单凭炸毁一艘游轮,能不能对岛上的“指挥者”起到一点震撼作用。
出发前的一小时,陈絮注意到窗外的落雪在自家窗台上落了厚厚一堆,他打开窗子将雪块推下去,那块雪的重量很客观,没两秒他就听到“噗”的一声。
“跟我走?确定吗?”
“确定,但是我有个条件。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必须和我保持互不相识的关系。”
方囚绒向他偏了一下头,明显是不赞同的表情。
他说,“每个人往岛上带人,只有也仅存这两种形式。一,是定时从各个地区带来的新人;二,是自愿归属的、有价值有供养意义的人。”
陈絮很明白他的话,“我没那么蠢,至少以我能无数次成为第一名的智力,应该轮不到你关心我。两种形式,我只有一个问题。违反岛上权利最大的人的意愿,需要多大代价?”
“别想了,你压根就见不到他。”
陈絮说:“那总要有个先后和排名。”
“南风。”方囚绒转头盯向不断下落的雪片,随后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他松口同意告诉陈絮一部分有价值的东西,但要他别声张,在离开公寓到达小岛的全程都不可以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内。
显然,陈絮并没有遵从他的要求。
方囚绒以极慢而又清晰的语速回答:“南风是岛上的二把手,但是连他都没见过老大。岛上和这里很像,有贫富贵贱分化成的富人、中产阶级、穷人三类人。富人不定期会举办party,为的是庆祝他们拥有权力——得到肆意挥霍和玩弄任何一个人的权力。剩下两类人为了活命,杀人放火、偷抢夺卖。你想要接近任何一个有权力的人,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把自己送到他跟前,其次还要遭受毫无人性的折磨。如果你还活着,那你就有机会成为其中的一员。”
陈絮抱着咖啡杯,放松下来,眼睛一动未动地盯住木窗上的木栓。
方囚绒说罢,陈絮放下咖啡杯,选择舒服的姿势靠在墙壁上,“我怎么才能把自己送到南风面前?”
“……你开什么玩笑?”方囚绒严厉地斥责他,“没人见过南风,谁都不可能见到他。他的任务很多,对外界来说几乎供不应求。他可是个职业杀手,你把自己赔给他就等同于……你完全没必要去陪他,我可以帮你。”
“我在想很危险的事情。”
“有比不跟你死在一起还危险的事情吗?”
“嗯哼?”陈絮微微挑眉,方囚绒温着脸讲情话的感觉不算坏,他开始搅拌咖啡,小勺时不时碰到杯壁,发出“叮当”的响声。
陈絮突然站起身,咖啡杯被手指掀翻在桌面,方囚绒去橱柜中寻找清洁布,陈絮借机走到卧室落了锁。
他搬动座椅,抬腿站上去,打开紧挨屋顶的柜子,伸手在内部摸索,很快他找到一个木匣,上层落了很厚的尘土。
陈絮用袖子蹭去灰尘,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把手枪和一张信封,这是他搬进公寓时整理东西发现的,通过阅读信件内容,陈絮知道这件公寓先前被一位年老的陆军军官租住,留下这把枪是因为他的妻儿死于战争,他痛恨战火不断、形入地狱的人间,在当初农民工和受苦的奴隶阶级发动了一起游街示众,反对战争,呼吁持枪者放下武器,维护比国邻国的和平中得到对应的同类感想。
于是,老军官放下武器,回到家乡养老。
陈絮查询历史得知,这一行为并没有为和平做出贡献,反而被间谍利用,以此让战争主义国的军火商横发战争财,老军官也成为千夫所指的懦夫。
他购买了子弹和足够使用的装弹弹匣,只要带上船,他就可以寻找机会,首先干掉轮船上坚守储备仓的人,引发内乱再趁乱找到轮船的“心脏”,无需炸药,只需让游轮失去平衡即可。
方囚绒撬锁进入房间,陈絮踩着凳子不紧不慢地跳下来,却被方囚绒的手臂劫持,迎面被方囚绒搜完身,他将手枪拿在手中,问陈絮,“你想用这个?”
“不行吗?”
“怎么可能会行?你带这个上去,到时候他们就会用这把枪作为送你上路的刑具。到时候还会举着香槟,面对你的尸体庆祝,‘哦!上帝,看他血液的颜色多么漂亮!’”
陈絮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将脸转向旁边。
方囚绒蹲在他身前,手掌握着他的膝盖摇晃,很有耐心地解释,不过陈絮一概不理。
方囚绒笑起来,将身体瘫软,不断从他手间滑回床上的陈絮抱起来,“亲爱的,我第一次见你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