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05
陈絮没有说话,也不想搭理方囚绒。

    “好好,我认输。”方囚绒说,“我可以帮你。”

    陈絮再次坐起身,恢复了正常的体力和力量,方囚绒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和后脑勺,并用手指按着两片发丝充当陈絮很淡很浅的眉毛,比他眼珠的颜色浅上五倍,所以方囚绒每次都可以看到眉毛下的皮肤变虾粉,只要用力就会注意到陈絮眼周的肌肤泛起浅的纹路。

    方囚绒习惯把纹路想象成水渠,有雨水落入成为溪流的一部分。

    方囚绒用鼻尖轻轻蹭他的脸颊,不过现在后悔同意陈絮,他完全撬不开船舱的锁。

    陈絮不是第一次尝试冒险,在方囚绒喝醉酒点燃地毯那次,他披着被浇湿的毯子闯进火海,眉毛被火舌舔舐过,留下轻微烧伤过的痕迹。

    周佩仪认为那很丑陋,建议陈絮最好在伤口愈合后做伤疤恢复手术,周佩仪帮他预约了手术,然而伤口被用于遮盖的化妆品感染,手术也向后推迟,有一段时间陈絮是没有眉毛的。

    陈絮一如既往地莽撞,只是不想让方囚绒见识,他在淋浴的喷淋下撕下湿衣服,尝试躲在浴室安装子弹。

    方囚绒开始用肩膀撞击门,陈絮听到木屑落地的声音,连报纸都掉落下来,他怀疑方囚绒可以撼动整艘巨轮。

    陈絮将枪和两盒弹匣藏进马桶的储水器中,湿淋淋的头发顺着胸膛向地板滴水,他打开门,方囚绒撞上陈絮的鼻子,而后听到他很痛地叫了一声。

    “……抱歉。”方囚绒坐在床板上,又硬又薄,他拍了拍铁板石一般的枕头,看向泛黄、满是污渍,以及发霉斑驳的墙皮,房间内只有海风呼啸的咸腥味。

    陈絮裹着方囚绒的大衣,用纸团塞进鼻腔,勉强止血。

    “我没想到面对面,房间条件会相差这么大。”方囚绒假装不经意地说。

    陈絮抬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不情愿搭理他,“你来干什么?我没问题的,只是不怎么会调水温,所以淋湿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件房间没有热水,去我房间吧。”

    “我可以洗冷水澡。”

    “等你老了会后悔的。”

    “你觉得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是。”

    再次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方囚绒起身试图关闭窗子,但下方的卡槽里几乎都是雪块,很快就在雨水中凝固成一团冰块,他转身朝陈絮耸肩,意思是我们不可能在你这间破旧的船舱活下去,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会因为失温而死。

    陈絮手指冰凉地按着眉,“好,我知道了。拿上东西去你的房间,确保没人看到我们,OK?”

    方囚绒提上手提箱,很快就发现重量不对,他狐疑地转头,看向决绝与他对视又毫无心虚模样的陈絮,看来他的猜疑是对的。

    “阿絮,虽然我不能保证自己是最了解你的。但至少是了解一些,你喜欢装出很坚定的模样让别人以为错的是他们自己而不是你。对吧?”

    陈絮皱起鼻尖,“在马桶上方的储水器里。”

    “看吧,我就知道。”

    陈絮用鼻子哼气,随着方囚绒进入对面房间。几乎是一秒钟,他被方推进宽敞温暖的浴室,在适宜的水温下浇湿身体。

    方囚绒的手活很好,使用沐浴露和乳霜,陈絮在氤氲的热气中发问,“你用的东西里面到底有没有助性的成分?”

    “不要否认自己的感情。”

    方囚绒的回答太傻了,也太直白,陈絮只听完就知道那不是他喜欢听到的话,之后的全程他都很熟练将嘴巴闭起来,安静地享受似乎成为一种美德。

    陈絮记得方囚绒在他之后五分钟出来躺回床上,对面的房间是他住所的三倍大,温暖却是无穷无尽的,他再次拥抱方囚绒,忽然想起那晚,方囚绒从他怀里小心又挣扎地摘去枕头,换作自己躺进来。

    在第二天的清晨,又将枕头塞进他怀里。陈絮心里评价道,卑鄙无耻的小人、胆小鬼。

    陈絮在黑暗中抿了抿嘴唇,问:“大概什么时间靠岸?”

    “不出意外的话,会在明早靠岸。”

    “这艘游轮上有多少人?又有多少人会在明早下船上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到时候你要跟紧我,否则我答应你的事情作废。”

    “恐怕等不到那个时候。”

    方囚绒缓缓吸入一口气,转身躺平,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陷入很长一段时间的思考之中。

    “不难回答,我随时可以离开。”

    方囚绒揉了揉鼻梁,烦躁不安地警告陈絮,“至少今晚不要动手,明天日升前随意。你的机会不多,如果活不到靠岸就被发现,我会想办法把你关进一个地方,直到我成功伪造了你的死亡证明才会放你出来,明白吗?”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