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005
不然你告诉她,我们会到哪里去?”

    方囚绒哑口无言地开车,车程大概过去三个小时,公路上剩下稀疏的车辆,雪片一直在飘,落在前挡风玻璃上又被刮雨器扫到一边。

    陈絮观察逐渐堆积增高的弧形边缘,每当存在四厘米便会脆弱到一阵风都可以吹散的雪堆,陈絮就会转头观察窗外的建筑物。

    太阳的颜色变浅,仿佛掉入海底的贝类动物,陈絮落下车窗,有寒风裹挟雪片涌灌进入轿车内部,落在毛衫上的雪片转瞬即逝,车内温度的下降速度肉眼可见,方囚绒的鼻尖和颧骨浮泛出充血的红色,接连呼出好几口凝结成水雾的热气。

    陈絮再次合上车窗时,方囚绒将车开入港口,看来没有合法通道供他们进入岛屿。

    港口由一座巨大的灰铁雕刻而成,四面空旷没有任何再高出海平面的建筑物,摆放在木板上的货物、木桩、固定用的绳子全然成为焦黑色,凭靠想象可以猜到这里经历过一场火灾。

    “你平时往返都这么狼狈吗?”

    方囚绒放下手提箱,扯松了毛领大衣的领口,鼻腔内的热气喷涌而出,他用舌头抵住口腔侧部,在脸颊上鼓起一个凸起。很快,陈絮就知道他这么做的原因——陈絮的嘴唇苍白干燥——脸皮也几乎被冻僵。

    “四处走走,港口没有人,我们不会被发现。”方囚绒咬下一只手套,用温暖的手掌贴上陈絮的脸。

    陈絮收下他给出的非必要存在的方法,而只是裹紧大衣让流窜的温度聚集在一起,在手掌彻底失去知觉前一刻,在海平面升起的一艘巨型游轮划出水面。

    “其实你没必要记忆那些乱七八糟的建筑物或者路牌。”方囚绒忽然开口,“从小岛到世界各地都是通过那一艘游轮,他们通过奢靡的外表将自己伪装成有钱人,以及逃过不必要的检查和搜捕,有些人已经完全将自己和那艘大船融合为一体了。”

    “所以他们是知道的,你来这里做什么,又是找谁睡觉。”

    陈絮低声露出暧昧的笑意,继续说:“没想到我们的关系会这样暴露?你说是不是,史密斯先生。”

    “‘史密斯先生’?”方囚绒不经意地学起陈絮的语气,“你不需要用你脾气威胁我,除非我心甘情愿,否则这招对我没用。”

    陈絮郑重其事地回答,“的确没用。”一丝有价值的信息都问不出口,陈絮快要放弃了解方囚绒的念头时,方囚绒无奈地瞥了一眼,问他,“你就那么想知道?”

    “嗯。”

    “好吧。”方囚绒清了清喉咙,“我亲生母亲在离开海港后回到美国,找到了另一个家庭条件以及收益情况都很不错的小资产阶级老头。这个老头与前妻有个儿子,在关系上算是我的哥哥。他们找到我,告诉我,我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我就跟他们走了,离开海港到小岛上去。”

    “你的价值只能存在于别人口中吗?”陈絮对着方囚绒的侧脸发问。

    方囚绒耸耸肩,于是不打算做正面回应。

    “然后呢?你的哥哥还有继父跟这艘船有什么关系,跟小岛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你可以理解为帮凶,或者类似于捕猎者那种看似好心实则黑心黑肠的烂人。”

    “用词很精辟。”

    方囚绒笑着回应“谢谢”,陈絮转头告诉他,“我没有夸你的意思,是在嘲讽。我以为你至少会讲明你跟他们的关系,或者你的新家庭之间的成员联系,但是看来你没有那个打算。”

    方囚绒用沉默的微笑拒绝回答再详细的内容。

    半个小时候,那艘巨轮到达港口,陈絮被它庞大身体上的“血液味”熏得头疼,嗅起来像接近某种丧命十几天的死物,陈絮看着它静静漂浮在大海之上。

    到达船舱内,陈絮特地要了与方囚绒不同的房间号,不过两人是对门,三餐时刻一定会再次见面。

    陈絮放下行李箱,摘去手套毡帽,从大衣手臂位置拿出一双包裹严密的木筷,放在床位前的木桌上。

    木桌仿佛三百年前和这艘巨轮一起出生,边角长出斑斑点点的霉斑,混合着苔藓、海风、骸骨的味道,陈絮想要移动它,双手用力时从两侧各自扣下来一指宽的朽木,木屑的气味更加浓郁,陈絮只好在角落找到报纸,将木桌的四个角都包起来。

    方囚绒来敲门,报了自己的姓名。

    陈絮不想他走进来看到自己一副狼狈的模样,至少他这么认为。陈絮在登轮时脚下踩着一片厚实的雪块,在甲班上遇到积水而滑倒,虽然摔在方囚绒身上,但他依旧觉得很没面子。

    陈絮冲进狭窄的浴室,马桶距离淋浴喷头不过半个手臂,里侧附着黄垢和断层的盐块。

    他不会调节水温,无论旋钮朝向哪里都没有热水。

    陈絮的体温再度流失,嘴唇被带铁锈的流水浸染,他尝到苦涩腥辣的铁水,反而让他不再寻找调节水温的方法,他回忆站立在甲板上同女人谈笑风生的男人,牵着狗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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