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台叔很少在他面前吸烟,放在两个单人沙发之间的小茶几上还是放着烟灰缸,与之前不同的是,几乎没有男人再往里面掸烟灰了。
台叔有天夜里背着方囚绒出去,他前脚刚走,方囚绒后脚打开灯在屋里环视,发现少了徐叔的骨灰,他盯着客厅,发现屋外的天那样黑那样宽旷,好像在盘古开天辟地前那样秽浊。
台叔把徐叔的骨灰放在哪里,并没有告诉方囚绒。
方囚绒只是希望徐叔下辈子能幸福一生,夜晚对着窗外的月亮许愿,等一轮阴晴圆缺,最先回应他的是邻居家响起的乐声。
台叔就会骂:“喂!呢度搞咩啊?成日咁嘈,耳膜都快穿啦!仲有把小提琴,拉成咁难听,根本系魔音灌耳,听多阵真系想走啊!”
【喂!这儿搞什么呀?整天这么吵,耳膜都快震破了!还有那把小提琴,拉得这么难听,简直是魔音灌耳,多听一会儿真想走了!】
他只会这一句,琴声响了三年,方囚绒才意识到自己和陈絮做同学已有三个年头,虽然不再聊天,他还是记得陈絮搬走那天,他去楼下将放在洗衣机上的毯子捡回家,后来发现洗衣机还放在楼口,他到家门口观察了半小时,确定贿赂台叔将洗衣机搬回家。
六年级时,方囚绒的生活几乎没有改变,唯独邻居拉琴的技术好了一点,至少能听下去,不至于刺耳。
唯一不变的是陈絮,他的成绩始终倒数第一,他的座位从第一排慢慢移到最后一排,方囚绒的座位则移到第一排。
方囚绒还发现陈絮身边总围着一群同样成绩不好的差生,他以为只要考低分就有机会接触陈絮,于是他选择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弃考,这样除了原本的倒数第一,他可以成为支撑陈絮的新的倒一,也就有机会和陈絮走得近一些。
然而,一切都是他单方面的一厢情愿,不参加考试的也不会有排名,方囚绒的未考记录也只会待在班主任的文件夹里。
方囚绒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谈话,严厉批评了方囚绒不认真对待考试的态度,问起他为什么这么做。
方囚绒说:“我想和陈絮做同桌,我也有问题向他请教,我要向他学习。”
班主任凶神恶煞地被气晕过去,拍板命令所有老师决不可以私自调座位,也决不可以让他们坐在一起,必须保证用教室中最远的两角安置他们。
方囚绒心里很不舒服,陈絮已经在最后一排,现在因为他还要再往窗子旁挪一个位置,他没控制好脾气,当场质问班主任,“陈絮哪里不好了?他只是想安安静静待在这个班里,又没有和同学发生过矛盾。”
班主任指着方囚绒的鼻子拍板,喋喋不休嚷道:“陈絮!陈絮!你知道他学习多差劲吗?他跟了我快六年了,次次都是倒数第一,你是中途转来的,都说英雄不问出处,你学习好就更要出淤泥而不染,懂不懂?还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陈絮只会毁了你一辈子!”
班主任嚷嚷着要给方囚绒家长打电话,有学生敲门交作业,方囚绒抬头看到陈絮,还有他脸上受伤的表情。
专注电话的班主任发现是空号,再次气上心头,“方囚绒!你怎么填的是空号,你怎么能骗老师呢?”
方囚绒没看他,目光始终盯着陈絮受伤的眼睛,他回答:“老师,他三年前去世了,我一直忘记告诉您换号码。”
办公室的老师都哑然无声,方囚绒请了一周假,返校时参加阶段考试,排名是打乱了重新排列的,他和陈絮被分到一个班级,甚至是隔着一个座位的“同桌”,那道空缺就像楚河汉界将两人分割开。
成绩出来时,方囚绒是第一,陈絮是倒一。
毕业前一个月,班级内扰乱治安的同学就开始引发骚乱,班内认定的班花是个矮个子的小女孩,她主动将联系方式兴趣爱好,甚至个人座右铭递给方囚绒。
方囚绒不感兴趣,之后几天就看到女孩带着和那日一样的粉色纸条行走于班级的男女之间。
毕业后,台叔带着方囚绒到海港东部,越往北雨水越充沛,将人这种时常枯萎的植物浇灌得满身潮湿。
搬离海港南部当天,方囚绒见到陈絮,他靠在对面的门框前等台叔和买家商量价格。
邻居开门时门把手撞到方囚绒的手臂,他侧身站到第一个台阶上,从缝隙中看到他新邻居的脸。
他心想,原来一直都是陈絮。
方囚绒自然地搭话,“是垃圾吗?”
他往里面探头,房间的装修风格变了,但保留了不少老家具,方囚绒想到“温暖”这个词语,又想到被他拿走的洗衣机,也许陈絮原本只是将东西挪出来等刷好墙面再放回去的,却被他偷走了。
陈絮皱了皱眉头,“没什么,只是一把废琴而已。”
方囚绒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伸手说:“你原本是不是想丢掉的?不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扔进垃圾桶,顺路。”
陈絮“嗯”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