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交车上,方囚绒随着车身颠簸想到一件事,他还不知道男孩叫什么。
这件事情困扰了他半天,很巧的是,他在回家的公交车上遇到了男孩,方囚绒一开始没有惊动他,而是偷偷在大脑中记录路线,可能的学校只有一所附中,然而他知道那里没有小学。
第三天开始,方囚绒尽量早起十分钟,这次男孩正在穿鞋子,方囚绒拿起面包和牛奶决定跟紧他,男孩做出为难、不解的神情,将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进盥洗室,“我肚子疼,你先自己去学校吧。”
方囚绒决定一直等下去,直到上学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方囚绒已经迟到,他走过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也没有声音,情急之下,他推开门,看到打开的窗子和空荡荡的房间。
不出意外,方囚绒上学迟到了,老师提前了解过方囚绒的情况,对他的态度倒也平和。方囚绒这一天都没有抬头看黑板,也没有看到黑板旁被书本掩盖的男孩的背影。
放学回家时,方囚绒决定不再和男孩一起住,回到家中他发现男孩还没有回来,方囚绒下意识就想到今早面对的了无人烟的房间,他觉得双腿和双耳都已经麻木,不想听到任何声音,只想快点逃回原来的居所。
在他抱着衣服离开一个小时后,他听到敲门的声音,方囚绒很快就跑到门前打开门,开口时生气的表情又顿住,他原本是想吓唬男孩,让他不要离开自己的。
然而,方囚绒不知道他的名字。
以及,他看到的只是拎着蔬菜水果的另一位叔叔,还严肃地指责他不积极欢迎的态度,讲明以后都由他来照顾方囚绒。
方囚绒就再没有闻到过焦糊煎蛋的气味,也没有抱着沉重的毯子去阳台找洗衣机,但他都学会了,并且厨艺还很不错。
对于知道男孩的名字源于期中考试,方囚绒其实并不在意成绩,所以老师张贴在教室后排的成绩表他从来没看过一眼。
方囚绒的座位靠门,经常被比较成绩的同学堵着,有些人甚至踩着他的座位压在别人肩膀上。
方囚绒和往常一样不在意别人如何对待他的座位,在上课前的预备铃响起,方囚绒从抽纸盒抽出一张纸擦拭座椅上的脚印,班主任到教室很严厉地喊走一位男同学,方囚绒本就没多在意,班主任偏在经过后门时不小心掉下一支圆珠笔,是批改学生作业常用的红笔。
笔油在地面上摔出一个红色扎眼的叉号,方囚绒捡起来递还给班主任的时候看到熟悉的面孔,他上下两瓣嘴唇动了动,做出老师喜欢的学生的微笑表情,“老师,您的红笔。”
班主任转头恶狠狠瞪了眼男孩,“陈絮,你向方同学学习学习啊,好好想想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成绩在班级里是倒数第一就算了,为什么在全年级里也是倒一,你让我的老脸往哪里搁?”
方囚绒本想自己问陈絮,你叫什么名字,然而今天的巧合太多,他也不喜欢这样的见面方式。
班主任等一类老师都喜欢用极端的方式“促进”同学间的感情,总说学生与老师之间相爱相杀,但方囚绒从此对他只有恨没有爱。
大概是一周之后,方囚绒下楼扔垃圾的时候注意到对面在装修,更像搬家,旧沙发和橱柜都搬出来,方囚绒追下楼只看到一件外套,挂在宾利的车门上,有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拿了外套,对里面的人说了两句话就走了。
方囚绒想追车奈何双腿过短步子过小,他知道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但最怕走的是陈絮。
扔垃圾回家,照顾他的男人姓台,整日抽烟,烟从来不离身,抽起来什么比徐叔还凶,眉眼锋利盯起方囚绒和逃犯一样,问他跑去哪里,方囚绒不吭声,台叔说他犯浑。
方囚绒点点头,认了。
方囚绒总不愿意和他对视,有时候还发牢骚,不要台叔盯着他看,台叔的声音哑,讲起话很是呕哑嘲哳,方囚绒只容许他老人家在房间内和他谈论一件事,就是台叔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方囚绒给周佩仪打电话都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她的助理忽然在现在打过来,跨洋的信号大概不好,方囚绒听到的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很耐心地听完他的问题,向一旁的周佩仪转述他的诉求。
周佩仪要过话筒,问:“台叔见到了吗?”
方囚绒回答:“见到了。”
周佩仪说:“钱够不够?”
方囚绒说:“够。”
“那就好好念书,”周佩仪想了想,“如果你在海港待着不开心可以来美国,我找老师辅导你的功课。”
方囚绒不言不动等周佩仪说完,等到她再说没有其他事情就挂断通话的时候,方囚绒说:“徐叔去世了,我不知道该把他的骨灰放在哪里。还有他平时最喜欢的烟灰缸,我放起来了。台叔总是吸烟,还会酗酒,喝醉之后总跟我讲他儿子的事情。”
周佩仪打断他,两人又一良久沉默,她说:“没有其他事情就挂断了,我还有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