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对面的邻居没多少接触,但始终都是那个男孩,从小学到中学到高中,三次搬家方囚绒都和他做邻居。
陈絮先前完全不知情,他从来不主动和邻居打招呼。
方囚绒看到的陈絮很真实,小学时候的成绩还是垫底,从中学陈絮开始努力,他常常能在教室见到做题的陈絮,高中时已经成功反转失败的状态,成绩稳居第一。
和小学的陈絮做邻居很折磨耳朵,方囚绒每天都在跑调的弦乐中惊醒,醒来发现后背都湿透了,像做了一场噩梦。
陈絮在小学时喜欢练习小提琴,方囚绒和他住在海港南部,气候稍微“干燥”一点,雨季也较短,方囚绒不明白陈絮哪来的多愁善感,甚至一度想要向物业举报陈絮扰民。
小学毕业时班级同学正流行写备忘录,方囚绒去找坐在角落的陈絮,将横线本放在陈絮面前,他坐在陈絮前桌的位置,要稍抬头才能与陈絮平视。
陈絮在他面前问:“做什么?”
方囚绒转过头打量周围一众在要联系方式的同学,朝其中两人扬了扬下巴。
陈絮很直接地回答:“我不喜欢随大流。”
说罢,陈絮安静地等待方囚绒移开本子,让他继续做题。
方囚绒也不移开本子,皱眉盯着陈絮。
过了一会儿,方囚绒松了口气,拿走本子坐回自己的座位。
在小学期末测试结束后,所有学生都在教室收拾书包和行李,陈絮的动作很慢,方囚绒也不急,等他收拾完书包又一并处理掉书桌上的垃圾和铅笔屑,方囚绒拿着本子走到陈絮面前,“联系方式。”
陈絮并不反感方囚绒,他只是不喜欢将信息透露给他人,这比将期末成绩展示在别人面前还要糟糕,仿佛告知他人就会被剖开做展示一样。
方囚绒也看出陈絮的纠结,他斟酌了一下正要按着陈絮的手拿笔,顿时被陈絮看穿躲开,方囚绒吸了一口气,点头表示明白了,陈絮只是讨厌他,不是不喜欢随大流。
因为他观察了陈絮一周,他的同桌和前后桌都找陈絮写备忘录,他很自然地拿笔留言,而后笑着鼓励对方期末考试要好好加油。
方囚绒是嫉妒,他不想隐瞒情绪,陈絮躲不过他谴责的目光,站在座椅前欲言又止了半分钟,还是拿起笔决定写下联系方式,而这次,方囚绒提前收回笔记本,看着朴素常见的外皮,比女同学手中花红柳绿又精致的专用书差太多了。
在回家路上,方囚绒到书店去过问图书负责人也有男孩喜欢好看但不实用的笔记本吗?
负责人很难理解他的话,但本着职业道德还是耐心解释两款笔记本的不同,尽量将昂贵不值得购买的笔记本卖给方囚绒。
方囚绒拿着未剥皮的笔记本在陈絮家门口站了小半分钟,终究没有选择敲门。
六年级毕业的方囚绒就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陈絮,他也不肯问那些人有没有陈絮的联系方式,免得让陈絮知道方囚绒是个手下败将,毕业后还在打听他的事。
方囚绒更不喜欢在情感上意气用事,这不得不提一个人,收养他的后妈周佩仪,此妈神出鬼没,行踪不定,感情史更是乱得一塌糊涂,但每个月都按时往银行卡上打高额抚养费,让方囚绒这个养子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方囚绒并不想白吃白拿,他的出身和立场对周佩仪来说都是一种实体的侮辱。方囚绒的亲妈是陈佩仪亲爹在外面找的二椅子,还是个美国人,所以方囚绒和周佩仪有相似之处,但是不多。
方囚绒的长相更多随母亲,能在根上看出他是个混血儿,老爹也比较心疼他,托周佩仪这个血缘上的姐姐照顾他。
周佩仪收到消息的时候不仅体会了头脑风暴,还亲身体会了一整个寒武纪,从前知道她爹的德行,可没想到老来得子的荒唐事能发生在他身上,同样发生在周佩仪身上。
方囚绒一开始真的开口叫姐,周佩仪看着穿得不伦不类,颇像出演炸裂摇滚乐MV的女主角的儿子,拽下方囚绒身上的奇装异服命令他在外面喊妈,在家里改口叫姐。
身边带着方囚绒不好做生意,周佩仪慢慢从公司抽身到国外生活,移居美国一段时间,托人在海港照顾方囚绒,所以他从小知道有一个既喊妈又叫姐的养母,她还有个儿子也在海港。
方囚绒从三年级转学到海港上学,负责他基本生活照应的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叫徐叔,三年级独自上下学还太小,徐叔不放心他,每次都跟拎着白水鸡似的擦地挪步。
一学期擦下来,二中门口的石狮子下面多了两条锃光瓦亮的脚印,常有女人对着脚印补口红,后来依旧是徐叔填平了这两道溜光的“天坑”,自从和同班一位同学的妈妈看对眼,徐叔每日风雨兼程亲自等待,石狮子下面堆了一小堆烟头,还有被他大肚腩磨亮的石狮子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