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裸着上半身在吸烟,看到忧郁的视线从肌肉上划过去,落下看不见的满目疮痍。
陈絮和方囚绒都是海港人,一个住南面,一个住北面。
陈絮住在南面,常常在凌晨看到北面阳台的男人,公寓也总是不开灯,黑着站在阳台吸烟,后来被发现过一次,陈絮之后总能看到裸着上半身的男人,那根烟不会燃尽一般,始终在他生命中燃着。
陈絮幼年和外婆李荟芸一起生活,父母早年离异,他从小沉默寡言也不爱交朋友。
李荟芸早年跟着道上的老大在赌场打工,算半拉管事的头儿。
反黑的时候,李荟芸保留了关键证据,上交给警局,把一群人大包送进监狱吃牢饭,该缴纳的钱都缴清了,蹲了几年监狱才放出来。
李荟芸不是天生当家的女人,出狱之后联系认识的人介绍工作,三年后东山再起创办了娱乐会所,之后和警方有了联系,双方开始地下合作,专门负责暗中监视贩毒分子。
钱没少赚,还包揽了一群小弟的饭碗,跟一个长相英俊的小弟在一起生下陈絮的爸爸陈芷。
陈芷仗着脸好看,勾搭上海港首富的女儿周佩仪,怀了陈絮之后,陈芷花天酒地到底招惹小姐,周佩仪知道后什么都没有说,把能证明事实的照片摆在李荟芸面前。
李荟芸被约去时就猜到会是陈芷的事,看到照片时哑口无言,隔天带着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陈芷上门道歉,撤了两人的婚约,陈絮就有两个离异的父母。
离婚后,李荟芸没打听过周佩仪的消息,但她是有头有脸的女人,李荟芸偶然在报纸上看到她收养了一对出事故的夫妻的小孩。
就这么多,周佩仪没有再婚,此后便渐渐从商业圈内淡出去了。
李荟芸有时候常觉得自己对不起陈絮,害他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于是拼命赚钱给他花。
对陈芷却是不管不顾,李荟芸生育晚,等再想要一个孩子的时候医生告诉她风险太大,保不齐连自己的命都得搭进去。
李荟芸就认命了,只有陈芷一个儿子,可惜他又不争气,离婚后拿着钱花天酒地,染上毒瘾后被李荟芸关进戒毒所,她觉得是自己没教好儿子。
当陈芷伸手找她要针管,把她错认成“老大”的时候,李荟芸狠狠抽了他一巴掌,骂他不识好人心,骂他窝囊废没出息,骂来骂去变成骂自己,还是怪自己不上心。
这时候李荟芸的男人还活着,至于发生意外去世,还是在吃牢饭的那群人放出来之后,他们没找到李荟芸,却找到了她男人跟儿子。
他们给陈芷拿“药”,一过量就导致大脑溢血,最后走的时候还晕头转向去墙根找东西。李荟芸听法医鉴定才知道陈芷最后走的时候正待在幻觉里面,她叹口气,觉得算了,人有几回能在死前见到自己一辈子都想拥有的东西呢。
报复完陈芷就找到李荟芸男人,手段恶劣,人被警察找到的时候体无完肤,连尊严都没有。李荟芸选择火葬,把男人的骨灰沿着跨海大桥洒进浪花里。
之后,李荟芸收集了一部分当年进监狱的人名单,带着手下在海港按片区找,能找几个是几个,所幸有人还愿意跟她。
俗话说,知错悔改。的确有人悟透了这个道理,继续跟着李荟芸做事。这倒形成两派,一派等着最后解决掉李荟芸,一派则跟她欣欣向荣。
关键还是李荟芸自己有本事,从来不亏待手下人,之前那几个见了警察条子就喊快跑的年轻人,现在反而担起责任做监督官。
警察见了也会问好打声招呼,李荟芸觉得利用男人的虚荣心做事很方便,于是带着小弟满大街张贴“珍爱生命,远离毒品”的标识,一天给一百,在当时这些钱买条好烟吃一个月的饭都有了。
李荟芸会给自己立牌坊,来者既往不咎,所以她名声大,也好。
陈絮就不是她一个人拉扯大的,之间换了不同人,跟传宗接代一样,只不过陈絮是“爷爷”,因为他外婆是活祖宗。
李荟芸喜欢说,就算有十个阿絮也不会吃穷外婆,放心吃大胆过。
陈絮从来不担心有一天不能过上富贵生活,他外婆在海港名声响亮,年纪大了也受小弟追捧。
李荟芸喜欢孩子们围在她身边,从清晨到日暮,她老了,只喜欢对着阳光和路边的树自言自语。陈絮从来不在她对树木讲话的时候去插嘴,但有人这么做了。
就是住在公寓南面的男人,一个喜欢在清晨裸着上半身吸烟还不开灯的男人。
陈絮后来才知道男人是和自己同校的学生,是每次都坐在他背后答题的方囚绒。
陈絮从来不在意除李荟芸以外的任何人,方囚绒理所应当被他忽略。
能注意到他一靠凌晨的偶然撞见,二靠方囚绒主动找李荟芸聊天。
陈絮念小学的时候,外婆已经不能走路了,据说是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