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插兜靠在窗台,陈絮听懂他在说什么,起身收拾书本准备离开教室。
方囚绒走过去按着他的肩膀,对身后的同学招手,“我哋先走先,你哋慢慢倾。”
【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走出教室,陈絮推开方囚绒,将书包甩进他怀里,“你识唔识讲普通话啊,死扮嘢!喺学校就好好哋讲话啦!仲有我阿婆嘅事,我警告你唔好去烦佢!”
【你会不会讲普通话,死装仔。在学校就好好讲话啊!还有我外婆的事,我警告你不要去烦她!】
海港高中有不少内陆学生,海港本地人讲话他们时常听不懂,高中生又不爱讲英文,双方都常觉得讲普通话的大陆人很装,同样,不爱讲普通话的海港人也很装。
方囚绒第一次见陈絮发脾气,他耸耸肩顺手从口袋中摸烟盒,陈絮捡起地上的书包,拍拍灰说,“我要出国了,你不要烦我。”
周佩仪前段时间联系了李荟芸,说想送陈絮出国留学,一开始陈絮并不想离开海港,就拒绝了。
李荟芸近来又找他,塞给他一个信封,里面放着三沓钱,叮嘱他留一些在路上花,剩下的存进银行卡。
十几年不联系的母亲忽然要他出国,陈絮认为天下不会有免费的午餐,他问李荟芸出国是卖身还是卖器官,李荟芸被他气笑了。
陈絮和李荟芸辩解,周佩仪生下他养在身边四年,之后一次都没有回来过,他诚心诚意问李荟芸,说外婆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回来找过我吗?找过你吗?
李荟芸的口头教育没有起作用,她和陈絮不欢而散,找了好多人想把钱塞进陈絮手中,都又失败了。
李荟芸只好自己来,跟陈絮坐在客厅喝茶,她手边放着木柺,支撑肩窝的地方已经磨出光亮,陈絮知道她从来没有放弃站起来,但还是要考虑实际情况。
陈絮蹲在她身前,好声好语相劝:“外婆,我知道你很想站起来,但是你一把老骨头,我不希望你出事。真的,阿絮担心你?。”
李荟芸和他商量要陈絮去英国待一两周,如果不习惯就换去美国读高中,李荟芸尽可能把去国外上学的优点扩大,留给陈絮一个人思考的时间。
陈絮其实不是舍不得海港,就算海港真的有能让他留恋的人,陈絮站在自己的未来面前也会毫不犹豫地离开,他只是放心不下李荟芸。
李荟芸被陈絮留下,冬季的雨比夏季要冷,陈絮放心不下,即便有司机送她回家也不行。陈絮的性子犟的很,李荟芸根本出不了那扇门。
用晚餐的时候,司机带着女人到陈絮家和李荟芸一起用餐,陈絮看到司机时皱了下眉,后面低头看到扎着羊尾辫的小女孩,说:“请进。”
陈絮忘不了,小女孩身后跟着方囚绒,面带笑意拉着小女孩一起走进去,陈絮拦住他,李荟芸喊了一声,陈絮见她招手要方囚绒过来。
沙发在餐厅外不远,陈絮还要照顾司机,从餐厅倒了杯温水出来,看到方囚绒右肩背着女孩的粉红色公主书包,他站在拐角用来装饰的花瓶前打量。
陈絮把水杯递给司机,朝方囚绒走过去,理直气壮:“你这样很不礼貌。知道吗?”
方囚绒把粉红色书包拿在手中,从里面找出女孩的作业本,用铅笔写着歪歪扭扭的汉字。
陈絮转头看着李荟芸,她从餐厅跑来送给女孩一个削好的苹果,冬天的日照时间短,室内没有了阳光就会阴冷,李荟芸双腿上盖着毯子,在灯光下,陈絮看到毛绒上滚落苹果透明的汁水。
方囚绒把手肘搭在陈絮肩头,手指点了点女孩,看向陈絮的嘴巴,说:“她跟我讲,她好崇拜你的。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教她算两道题啦。又不会浪费你多长时间。”
小女孩迈着局促的步伐来到陈絮身边,可以肯定的是,方囚绒的话不假,她是真的崇拜陈絮,抱着他的小腿用期待的眼神望着他。
陈絮平生最不喜欢期待,他更厌烦等待,是周佩仪把他丢在寂寥的楼道和人行街,他的一切盼望等待和心存侥幸都在十几年间化为泡影。
陈絮拿着作业本简略扫了一眼,都是十以内的加减法,他不清楚司机给女儿讲了什么,让一个小孩子对他满怀期待。
方囚绒还不嫌事大,抱着小女孩去客厅的沙发上,对李荟芸说:“外婆,你知不知道阿絮这次的成绩啊?他在我后面一名,下次要阿絮坐在我后面考试啦。”
陈絮明确表明自己要出国,方囚绒对李荟芸假装不知情,李荟芸也没有揭穿,笑着说:“绒仔,你肩膀宽,小心挡着阿絮看钟表。”
方囚绒从口袋变戏法似的递给女孩一颗水果糖,陈絮又依次给女孩和方囚绒倒了温水。
陈絮把玻璃杯递给方囚绒,他从另一侧的口袋“变”出另一颗水果糖,贴心剥开糖纸,塞到陈絮的两瓣嘴唇之间。
陈絮不说话。
水果糖是酸甜的,橙子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