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囚绒弯起唇角没有讲话,乖乖坐回靠背上闭上眼睛。
司机停好车,陈絮习惯在方囚绒身后下车,一向是朝着公寓入口下车,方囚绒却睡着了。
陈絮见方囚绒一直没有动作,余光中有方囚绒模糊的侧脸,和车窗上连成一股往下滑的雨水,灰色的墙壁下冒出一条朽坏的枯草,就在每个出入公寓的人脚下的两块石板砖之间。
陈絮晃了晃他的肩膀,方囚绒很不给面子,呼吸平稳,没有要醒来下车的迹象。
司机提醒陈絮,待会儿去接女儿放学,今天下雨天气不好,幼儿园放学早,我怕赶不上。
陈絮下车站在车门前,做了三十秒钟思想工作,深吸一口气把方囚绒从后车座背上公寓,中途竟然没醒来过,陈絮只能认栽。
他背着方囚绒到房间,两人的衣服都冷凉发潮,陈絮脱下外套打开暖风,方囚绒不安分地在他床上打滚。
陈絮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踩着棉鞋到床边观赏方囚绒的睡相,对方眉骨压着眼睛,每日直视会觉得匪气重,现在整张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竟有三分钻心刻骨的美。
陈絮不会让自己上当三次,他抬脚踩在方囚绒的肚子上,一脚将人带被子踹下床。
方囚绒倒在地板上半天没动静,陈絮几乎快要以为他已经断气了,淡定拿出手机决定联系李荟芸为他惨死的邻居安排后事。
忽然,陈絮听到床的另一边发出调侃的笑声,他不开心地皱起眉头,发现是方囚绒趴在他被子上嘲笑床头柜上相框中的小朋友。
陈絮把方囚绒赶出去,两人在门口发生争执,方囚绒被门框夹伤手指,破了一层皮。
陈絮冷着脸没搭理他的求助,回到卧室看到被他生气摔进地毯里的相框,里面是周佩仪拉着四岁的陈絮拍的一张合照。
他记得很清楚,四岁那年的傍晚,在海港一家临海的破旧照相馆,周佩仪拉着他拍下最后一张合照就离开了。那天周佩仪的手很冰,他的也是。
放下相框,陈絮抱着被子想要睡一觉,当鼻尖贴上布料时,他在一众草药香中找到了不属于这里,只属于凌晨的蓝色时刻的自由的味道。
陈絮被这味道搅和得头疼,不是他喜欢的统统要远离,因此,陈絮做出人生第一个没有循规蹈矩的事情。
在半夜清洗床单和被罩,陈絮会使用洗衣机却不会套被罩,只能等到白天阿姨上班来换。
陈絮盖着白色被芯躺在床上,闭眼时很安详,呼吸也很平稳,房间安静不过两分钟,陈絮猛地坐起身,睁开眼睛盯着漆黑的墙壁,心里觉得他在为被方囚绒战胜的自己准备棺材。
于是,陈絮从衣柜中抱了一堆衣服到客厅的沙发上睡觉。
凌晨时刻,陈絮被阳台传来的“嘀嘀”声吵醒,看到膨起的泡沫,陈絮去盥洗室的隔间拿来阿姨用的拖把,可他少爷生活过久了,压根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无奈之下,陈絮从白色泡沫中跨身穿梭过去,到达阳台栏杆前。不出意外,方囚绒站在阳台远望林立的高楼,手中的烟被风吹散。
陈絮不确定地问:“有时间吗?”
方囚绒没问他做什么,只叼着烟,歪头笑着回答:“有。”
清扫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陈絮累得瘫在床上,方囚绒也是第一次见到两米高的泡沫,他调侃陈絮上辈子是个吐泡泡的金鱼,这辈子会让洗衣机吐泡泡。
陈絮懒得和他计较,翻个身故意躲着方囚绒。
陈絮眼中,方囚绒是个散漫惯了的人,什么事都不爱挂在心上。
他不喜欢这样的人,他意识到这点便立刻制止自己,因为方囚绒不需要他的喜欢,任何一个个体都是这样,谁都不需要用他人的情感分量证明自己的价值。
所以,陈絮和方囚绒很难走近。
方囚绒不知道陈絮精神世界的小人会如此丰富,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发问,“就那么讨厌我?”
陈絮在夜晚会变得沉默,甚至比平时还要寡言少语,方囚绒的提问没有得到正面回答,陈絮只是背对他然后说些不重要的话,例如:今晚好像降温了,如果想在阳台吸烟,多少添一条毯子。
方囚绒靠近他,压在他肩膀上,下巴贴近陈絮的耳垂,陈絮愣是和他僵持下来,没有躲开。
事后,方囚绒说:“原来你不讨厌我。”
回学校继续上补习班,陈絮和方囚绒坐在一起听课,位置是自己选的,方囚绒在陈絮落座后跟着他坐在一起,两人是同桌却不像是同桌,分开走时更像敌人,在其他学生眼里,陈絮就是方囚绒的敌人,他夺走了方囚绒成为第一的机会。
方囚绒自己都不在乎谁第一谁第二,他懒散是常态,班里人说两句闲话也都觉得没意思,放过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