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又被轻轻推开,夏小谷去而复返。
他轻手轻脚地为舒瞳换上了一只温润生凉的玉枕,又将那床普通薄被撤下,换成了流光溢彩的“九羽云丝被”。这被子是以灵洲极北之地的九色云雀初生绒羽织就,轻如云雾,却又暖如春阳,更能安神定魂,是难得一见的珍宝。
“小谷。”舒瞳忽然伸手,抓住了正为他掖被角的夏小谷的手腕。
“吵醒你了?”夏小谷一惊,指尖触及他微湿的衣袖,这才发现舒瞳的中衣已被冷汗浸透。
舒瞳撑着身子虚弱坐起,“没有,早醒了。你这是……从你的宝库里取来的?”他认得这被子上独有的清冽灵气。
“嗯。”夏小谷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你几乎从不回这房间休息吧?”否则,这屋里怎会如此空旷冷清,除了必备的床榻桌椅,几乎寻不到半点私人的痕迹。执事堂那间书房,反倒成了他真正的居所。
“我看见你书房里放着一套‘雪浪凝砂’的茶具,还有一副‘青玉灵竹’笔架的符笔……你平日用的这些东西,我都取了些过来。明明你把院子打理得那般好,为何不肯在屋里也多放些心思,好好看看?”夏小谷说着,走到窗边,支起窗棂。
一阵清风徐徐涌入,带着院里馥郁的花香。一只翅膀微颤、通体莹蓝的灵蝶,循着光与气息,摇摇晃晃地飞了进来,最终落在素净的窗幔上,那上面绣着疏朗的云水纹路,正好在舒瞳触手可及之处。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灵蝶,轻声道:“你说得对,这院子……的确很漂亮。你愿意陪我一起看看么?”
夏小谷立刻笑起来,眉眼弯弯:“好呀!”他是真心喜爱这个花木繁盛、灵气盎然的小院。
……
清风拂过,带来满室花香。夏小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自己那堪称浩瀚的宝库里往外掏东西,恨不得连地板都撬了换成暖玉铺就的。
“好了,小谷。”舒瞳倚在窗边的酸枝木椅旁,看着原本空旷冷清的屋子被各式精致温润的物件一点点填满,忍不住出声制止,“这屋子就这么大,再多的好东西,也装不下了。”
“那好吧。”夏小谷意犹未尽,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目光在屋内逡巡。宝库里还有那么多好看又实用的物件,若非怕舒瞳不喜,他真恨不得将整个宝库都搬来此处。
舒瞳披散着一头墨黑的长发,以手支颐,安静地看着夏小谷忙前忙后,将一件件或雅致或珍奇的摆件小心安置在书架、案头。窗外天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眼前这一幕,温馨得让他连做梦都不敢奢望。
然而温馨之下,冰冷的疑窦从未散去。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便是查清陆塬的魂魄为何会在夏小谷体内。还有初见他时,那股莫名汹涌的熟悉感,究竟从何而来?
“小谷,”舒瞳状似无意地开口,“你当初灵根是如何受损的?”他回想起在顾陆明寒记录的那枚玉简中所见:夏小谷在秘境中与大部队失散,再遇陆明寒时,手中紧握着能起死回生的仙草,自身却已命悬一线。陆明寒便将那株草药喂给了夏小谷……
不对。若那救命的仙草用在了夏小谷身上,陆明瑶又何以能康复?
“我在秘境里替陆明寒挡了一下,受了极重的伤,灵根也因此受损。”夏小谷一边调整着多宝阁上一个青瓷花瓶的角度,一边回忆道,“回到神符峰后,陆夫人待我倒还算宽厚。陆明寒外出为我寻找修复灵根的虚灵草。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困惑,“我的灵根如今已经修复,也不知陆夫人有没有将此事告知他。”
说实话,自打听闻自己与陆明寒竟还有“私定终身”这一层关系后,他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位战剑峰的大师兄。他终究不是真正的那个夏小谷。
就在这时,舒瞳忽然扶住额角,眉头紧蹙,面上掠过一丝极为痛苦的神色。
“舒瞳师兄?”夏小谷立刻察觉,快步上前,“你又不束缚了,快躺下歇息,试试新换的‘沉星暖玉榻’。”这榻是以整块温养神魂的暖玉雕琢而成,十分珍贵。
舒瞳摆了摆手,强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与刺痛。
他终于想起来了。
为何当初听到“夏小谷”这个名字,会觉得那般耳熟。
他与陆明寒仅有寥寥数面之缘,不过是点头之交。但有一次,陆明寒曾形色仓皇、近乎失态地恳求他,务必立刻带他潜入丹瑾峰。那时陆夫人正与丹瑾峰峰主在一处,陆明寒嘶哑着声音说,他必须去阻止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舒瞳没有追问缘由。既然是去给丹瑾峰峰主找不痛快,他乐得行这个方便。
他动用了一些关系,巧妙地将陆明寒送入了丹瑾峰禁制重重的内区。后来听说,陆明寒竟直接动手,硬生生毁去了丹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