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瞳微微一怔,几乎有些无措,“这……这些是送给我的?”
“自然,”夏小谷眉眼弯弯,“师兄一向照顾我,允我来执事堂补写游历录,又在我昏迷时多有看顾,区区心意,不算什么。”他心中却想,若是日后换回原身,定要同真正的夏小谷解释清楚这番人情。
舒瞳指尖轻颤,接过其中一只细颈瓶,触手生温。他垂下眼,低声道:“小谷,你既来了,便帮我一同搬回房里可好?顺也替我插几枝花。”
夏小谷欣然应允:“好呀。”
二人并肩而行,才至小院墙外,同时脚步一滞。
院门前立着一位黑袍老人。衣袍肃穆,周身气势如山压顶。他面容严厉,目光如冷电,正负手立于门前,似是已等候多时。
一见来人,舒瞳几乎是本能地将夏小谷往身后微微一挡,动作细微不易察觉。
“瞳瞳,这是去了何处?”老人率先开口,声音沉冷,目光锐利,视线掠过夏小谷怀中的花瓶。
舒瞳姿态恭谨,垂首应道:“外祖父。战剑峰的莫子铭师兄为表谢意,赠了几件花瓶。”
老人冷哼一声,眼神在那几只花瓶上一刮,淡淡道:“战剑峰莫子铭?他倒大方,这等灵气蕴藉的器物,说送便送。”他挑剔的视线转而落在夏小谷身上,“既如此,还不将东西放进院里?”
夏小谷心头一紧,察觉出舒瞳不愿他与此人接触,便低头应是,快步将花瓶置于院中石桌上,匆匆一礼:“舒瞳师兄,晚辈先行告退。”
他转身疾步离去,背后那道目光却如影随形,如芒在背。
院内,老人重重哼了一声,语气转厉:“多大的人了,还如此不识轻重。神符峰峰主之女陆明瑶前来寻你相助,这等攀附关系的良机,你竟推给旁人?我往日教导,你都听到哪里去了。”
舒瞳唇色微白,仍试图解释:“外祖父,近日执事堂事务繁杂,战剑峰那边更是……”
他实则连日为夏小谷赶制游历录——他自秘境重伤而归,根本无从下笔,他只得参照陆明寒的笔录,择要伪作。
“还敢提战剑峰。”老人骤然打断,怒意勃发,“秦卓渊那道侣早已定下,根本不是你这痴心妄想的孽障,往日你百般殷勤,送去多少天材地宝?如今看来,就是笑话。”
舒瞳心中并无波澜,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不敬。他深知,眼前这人能予他权位,亦能顷刻剥夺。若无外祖父力保,以他的年岁修为,岂能稳坐执事堂大执事的位子。
他当即眉眼低垂,语带哽咽:“外祖父明鉴,择定秦师兄道侣一事,乃清微长老以天命珠推演而定,天命如此,我实在无可奈何。未能及早禀明,实因无颜开口,往日种种付出,连同战剑峰一应琐务,皆成泡影。”他声线微颤,委屈可怜。
老人见他如此,胸中怒火稍息。终究这外孙平日还算得力,只是天命难违,强求亦是徒劳。
“既与战剑峰无缘,便该早做他谋。如今当务之急,是与丹瑾峰修缮关系。听闻你那个弟弟近日吵闹着要换灵根?呵,那般娇生惯养,吃不得半分苦楚,竟妄想洗髓易质?只怕熬不过一半便一命呜呼。”老人语带讥讽,眼底却掠过一丝得意,“待他撑不住死了,你便是丹瑾峰主唯一血脉。届时,整个丹瑾峰,岂非你囊中之物?”
舒瞳每听外祖父提及丹瑾峰,便如坠冰窟,寒意刺骨。他不愿听,更不愿想那峰中之人。
外祖父从不在意他的感受,只看得见各峰权柄、宗门势力。
他岂会不知,那位生身之父视他如污点,恨不能抹其存在,只因顾忌声名,才勉强作态。
“罢了,”老人拂袖,“神符峰陆明瑶欲寻一人,云天宗虽大,找个人却不难。此事你亲自去办。战剑峰那群剑呆子,真将你当作管账仆役了?日后他们峰中事务,一概推脱拖延,久而久之,他们自不会再来烦你。”
“是。”舒瞳低声应下。
老人这才满意,踱步离去。
院中重归寂静。舒瞳行至石桌旁,指尖拂过冰凉瓶身,抄起一旁银剪,走入花丛。他精心剪下几枝开得正盛的碧桃、几簇雪白绣球,又配了几叶青翠枝叶,插入瓶中。
鲜花娇嫩欲滴,素瓶清雅,相得益彰。
可是这些明媚鲜活的花枝,与他那冰冷如雪窟的房间何其不配。
喜欢,远远看着便足够了吗?
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一枝属于他的花。
舒瞳怔怔望着瓶中花,忽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他早已忘了上一次流泪是何时。外祖父见他落泪,只会厉声斥骂;生父见他哭泣,变本加厉折磨;那对母子若见他示弱,只会招来更多折辱。
他不敢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