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影
了。

    世上唯有母亲会接纳他的眼泪。还有……陆塬哥哥。

    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曾在他哭泣时轻抚他发顶,柔声安慰。可那般温柔,终究是源于对他弟弟的爱护。

    他知道那不属于自己。

    可每每思及,便觉天地虽大,竟无一方清净之地容他栖息。

    骤然间,腹部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他闷哼一声,弯下腰去,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这痛楚来得凶猛异常,他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石桌桌上花瓶砰然倾倒,清水泼洒,娇艳的花朵零落在地,花瓣被瓷片压碎,混入泥尘,狼狈不堪。

    他丹田处如被烈火灼烧,又似有无数钢针穿刺,那里曾被人硬生生掏穿,是陆塬哥哥用秘法为他修补续命。然而代价惨重:他的修为此生将永锢筑基境界,再难寸进。

    如今他已至筑基大圆满,丹田无法容纳更多灵气,大概撑不住了裂。

    他原以为此生再无缘得见陆塬。

    却万万没想到,竟在夏小谷的身体里,窥见了那缕熟悉的魂魄。虽不知发生何等变故,但他确信无疑——那就是陆塬。

    他失了忆,忘却前尘种种。

    那么在他死前,他必须查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何陆塬的魂灵会在夏小谷体内?他们究竟遭遇了何种变故?

    “舒瞳师兄,你怎么了?”去而复返的夏小谷惊见眼前景象,心头猛跳,急忙上前将人搀起,扶到屋内那张硬板床上。

    看着舒瞳痛得蜷缩,面色如纸,夏小谷懊悔不已,早知如此,刚从宝库中便该取些柔软被褥和实用家具,而非那些华而不实的花瓶。

    待舒瞳气息稍匀,夏小谷小心喂他喝下温水。

    “你怎么回来了?”舒瞳虚弱问道。

    夏小谷沉吟片刻,终是道:“你先好生歇息。我方才想起些事,暂且不急。”

    舒瞳凝视着他,试图从那双眼眸中找出蛛丝马迹,却一无所获。“若有难处,尽管直言。你身份特殊,初入战剑峰,诸事不明,问我便可。”

    夏小谷从善如流:“师兄究竟患了何症?可需请丹瑾峰医修前来?”

    舒瞳强忍痛楚,缓缓摇头:“小谷,莫要将我此刻情形告知任何人,拜托了。”

    夏小谷郑重应允,心下却知舒瞳必有极大隐衷。

    “那你以往发作,是如何熬过的?可有什么相熟的医修?”以舒瞳在宗门内的好人缘,总该有几位挚交相助。

    “无碍,忍一忍便过去了。此非病痛,乃是灵力运转不畅所致。”只是此次格外凶险,恐怕他的丹田,真的要到极限了。

    “那我这几日便留下照顾你。我先去同莫师兄知会一声。”夏小谷说着,便要起身。

    舒瞳却蓦地抬眼,直觉告诉他夏小谷有所隐瞒:“小谷,你方才离去后,是否遇见了什么人?”

    夏小谷动作一滞,面露讶色,他不禁暗叹舒瞳心思敏锐。

    “我遇见了陆明瑶,此前在溟沧海荒岛有一面之缘,只是当时她被邪物操纵,没能好好说上话。方才我刚出执事堂,便撞见了她。”夏小谷眉间微蹙,似有些苦恼,“总之,我寻了个借口,说尚有要事需回执事堂,便赶忙回来了。”

    那位骄纵的少女脾气着实难缠,见他时态度古怪,让他莫名所以。

    舒瞳闻言,脸色愈发苍白,闭目不再多言。

    夏小谷默默收拾了地上狼藉。清水混着碎瓣残瓷,他望着手中残花,心下忽有决断。

    他转身,依着来路再度离去。

    执事堂外,陆明瑶翘首伫立已久。她从白天等到夜幕降临。

    她终于确信——夏师兄今日,是真的不愿见她了。

    委屈瞬间涌上心头,眼眶一热,泪珠便扑簌簌滚落。从前的小谷哥哥待她比亲兄长陆明寒还要耐心细致,可自她大病痊愈,一切都变了。母亲严令禁止她再见夏小谷,而如今连小谷哥哥自己也避她如蛇蝎。

    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很想回到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