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水之欢一遍又一遍。她的夜是长的,长得像没有尽头。绣着缠枝莲的锦被,在月色下泛着冷滑的光,像是蛇的皮肤。
她饮下杯中残酒,身子一歪,便陷进那片冰凉滑/腻里。笑声是浮在面上的,底子里却是无边的空虚;那被褥见证的快活。
都说公主纵情声色,最是个会享快活的主儿。她的卧房布置得极为精巧,熏的是暖帐香,铺的是合/欢被。每至华灯初上,便笙歌缭绕,她在那锦被之中,或与人猜枚行令,或相拥调笑,真个是软玉温香,享尽人间艳/福。
如果原主没有被下情蛊,也不会变成荒/淫公主,也不会折腾许多面首。
她自身孤苦,寄人篱下,纵有万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屋里暗,却暗得丰富。眼睛需得适应一会儿,才辨得出那些扎实的轮廓。正中/央是火塘,三脚铁架被柴火熏得乌黑。
祠堂里,檀香的烟是寂寞的蛇,沿着紫红廊柱一路盘旋而上。供品堆得满满的,那些描金瓷盘里的瓜果,在烛光下像一张张涂了脂粉的、饱满的脸,静候着被享用的命运。
大火会烧死她,长得漂亮的女人会当成巫女烧死。
原主被当成猎物绑着,会有一个神明救赎她,给她下情蛊。
放屁,她才不需要靠谁拯救,难道她所有的灾难,就是为了让别人拯救她吗?
虞西西,想起身,却动不了。
她腕子上那根红绳,倒像是月下老人错牵了的红线,只是勒得紧了些,陷进雪白的肉里,有种残酷的美。他偏用那般鲜艳的红色,衬得她一段玉臂,更像是官窑里新出的甜白瓷,只是这瓷器有了温度,微微起伏着。她并不挣扎,挣扎就显得狼狈了;只斜斜倚着,仿佛这束缚是她新得的一件首饰,带着点无可奈何的骄矜。
“你是谁?”虞西西瞧着他问。
他像一尊陈列的古董,连笑也带着包了浆的温润。
“女孩,到我身边来,”男人声音是低低的,有檀香的稳,道:“我是帮你的,我可以救你,可怜的女孩,你需要.......”
“不。”
单单一个字,像一颗冰冷的杏仁,嘎嘣一下,碎在他满腔的热里。他原是预备好了满腹的华丽辞藻,绸缎似的铺陈开来,如今却被这斩钉截铁的一个字,齐齐地剪断了。他愣在那里,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撤下去,就那样僵着,像一个未完工的、粗拙的泥塑。他只觉得这屋子忽然变得很空,连她的声音,都在四壁间撞出清冷冷的回响。
“是吗?真是可惜,小姑娘长得这么好看,马上就要被烧死了,死前还要被砍胳膊,在剥去脸皮......”
男人凑近,秾丽里透着一丝腐败的香气。他为虞西西解绑,字字句句都似暖昧的指尖,轻轻搔刮着她的耳廓。分明是温柔缱绻的调子,偏生带着一股子败家子的凉薄,教人听了,一面酥了半边身子,一面又从心底里渗出寒意来。
“哎,妹妹那些可是很痛很疼的......”
虞西西听了,并不回答,只将手里那柄团扇慢慢摇着,扇面上绣的牡丹颤巍巍的。脸上的胭脂在午后光影里,显得有些黯淡。末了,她用那柄凉浸浸的扇子骨,轻轻隔开他伸过来的手,声音也是凉浸浸的:
“这样的话,往后就别提了罢。”
语调是平的,听不出喜怒,却像一块冰,倏地塞进人心里去。
“你走吧,不用管我。”
这个人她不认识,就立马给她松绑,还给她送扇子送食物,万一逃了狼窝又进了虎窝……
她立刻便警觉了。先前那点温和的笑意,霎时间从脸上褪得干干净净。
“那个,大哥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看你可怜,心疼你。”
皇甫非白见她衣衫单薄,便解下自己的外衫,也并不递过去,只轻轻放在她身旁的桌子上,像是放下一件顶顶要紧的东西。
“天凉了,莫要着凉。”
“咳咳......我没事,大哥怎么称呼?你是二祭司吗?”
“他骚扰你了?”
“嗯。”
“我叫皇甫非白,下次他骚扰你......就报我名。”
“没事,不用麻烦......”
“
好,我不管,你饿了吧,给你送些吃的。”皇甫非白道。
“不饿,你吃吧,谢谢。”虞西西又拒绝道。
“哎呦呦,始祖大人的话你都敢拒绝。”
阿丑说着,眼风轻轻扫过去,那目光里带着一种审慎的、掂量货物似的鄙夷。
“你不吃,可以给我啊~”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