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推开后门,像一滴水试图悄无声息地融入喧嚣的海洋。她快速扫视了一眼教室,大部分座位都还空着,人群主要集中在前面和中间。她低着头,帽檐依旧压得很低,口罩严实地遮住大半张脸,只想尽快找到一个最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她的目光锁定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光线稍暗,远离讲台和人群聚集的中心,旁边只有一个空位。她像找到避难所一样,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廉价的塑料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但淹没在整体的喧闹中,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她将双肩书包塞进桌肚,动作有些僵硬。脸颊被口罩捂着,加上教室人多,空气有些闷热,让她感觉脸颊被打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一种细微的刺痛感伴随着闷热攀爬上来。她下意识地抬手,隔着口罩轻轻碰了碰嘴角破皮的地方。耳中那低沉的嗡鸣,似乎也在嘈杂的环境里变得更加顽固。
她垂着眼,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指甲修剪得很整齐,皮肤白皙,是一双从未干过重活的手。这双手应该用来翻阅书本,演算习题,而不是……她脑海中闪过父亲那只戴着名表、带着酒气和蛮力扇过来的手,胃里一阵翻搅。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粗糙的课桌木质纹理上,试图屏蔽掉周围那些关于中考分数、暑假去了哪里玩、父母是做什么的……诸如此类的交谈片段。每一个声音都像细小的针,刺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嘿,同学,你旁边有人吗?”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林溪猛地一惊,几乎是弹跳般地缩了一下肩膀,像受惊的小动物。她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带着一丝来不及掩饰的警惕和慌乱,看向声音来源。
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眼睛圆溜溜、看起来很活泼的女生,正指着她旁边的空位,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没…没人。”林溪的声音透过口罩,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飞快地低下头,避开对方好奇的目光。
“太好了!”圆眼睛女生似乎没太在意她的冷淡和遮掩,很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书包“咚”地一声放在地上。“我叫陈晓雨,你呢?”她一边整理着书包,一边侧头看向林溪。
“……林溪。”声音更低了。
“林溪?名字真好听!”陈晓雨似乎是个话匣子,“你以前哪个初中的?我是一中的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哎,你干嘛戴着口罩啊?不舒服吗?今天好热哦……”她像连珠炮一样抛出问题,目光在林溪的帽檐和口罩上好奇地打转。
林溪只觉得头皮发麻。脸颊的刺痛和耳中的嗡鸣似乎都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关注而加剧了。她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不想暴露自己的狼狈。她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对“不舒服”的回应,然后迅速将头转向窗外,假装被外面梧桐树的枝叶吸引,身体语言充满了拒绝交流的信号。
陈晓雨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冷淡,热情稍稍冷却了一些,小声嘀咕了一句“哦……”,便转回头去和前面已经坐下的同学搭话了。林溪暗自松了口气,但心却沉得更深。开学第一天,她就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像一个带着秘密的怪胎。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威严的干咳。教室里的喧闹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身材中等、穿着熨帖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裤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文件夹。他面容严肃,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过整个教室,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
“安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教室每个角落,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都找到位置坐好。”
他就是高一(七)班的班主任,姓赵,教物理。开学前的新生家长会上,林溪的父亲曾试图上前攀谈,被赵老师公式化的客气挡了回去。林溪记得他镜片后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赵老师走上讲台,将文件夹放在讲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教室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放轻了。他环视一周,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新生的脸,带着审视和评估的意味。
“首先,欢迎各位来到宁安一中,来到高一(七)班。”赵老师开口,声音平板,听不出太多欢迎的意味,“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赵明远。未来的三年,希望你们能时刻记住自己宁安一中学生的身份,记住你们身上肩负的期望。这里不是游乐场,这里是战场!高考的战场!”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宁安一中的荣耀,是靠历届学长学姐的汗水甚至血泪铸就的!你们能坐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