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生气,气栩亦的擅自行动,气那无法无天的危险性,更气自己,气自己那份失控的担忧和后怕,以及那份被轻易挑起的、几乎让他失态的暴怒。
每一种情绪都在他体内冲撞,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为手上近乎破坏性的动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呢?
栩亦靠在一个积满灰尘的货架边,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他手里捏着一块从鹿角上掰下来的碎骨,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断裂面,眼神空茫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刚才外面那场惊心动魄的冲突与他毫无关系。
蒋宏的怒火,队友的惊疑,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所有这些汹涌的情绪波动,落在他那里,就像石子投入深不见底的古井,连一丝涟漪都惊不起。
他只是遵循了一瞬间的本能,去做了一件既能填肚子又能轻微挑衅一下对方的事情。
至于后果?他并不真的在乎蒋宏是否生气,就像人不会在乎被自己踢到的石子是否疼痛。
他只是隐约觉得,蒋宏情绪剧烈波动时,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味道”会更浓烈一些,一种混合着硝烟、汗水、焦躁和某种……更本质东西的气息,比平时更吸引他。
陈文博试图缓和气氛,拿着串好的鹿肉凑到蒋宏身边:“老大,肉快好了,你看这火候……”
“不吃。”蒋宏硬邦邦地甩出两个字,头也没抬。
陈文博噎了一下,讪讪地退开,对叶荥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栩亦似乎终于对那块碎骨失去了兴趣,指尖一松,骨头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这声音在过分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蒋宏拆卸步枪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背部肌肉似乎绷得更紧了。
他在等待,或者说,在期待一点反应哪怕是一个眼神,一点心虚,甚至是一如既往的茫然也好。
但什么都没有。
栩亦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甚至微微合上了眼,像是准备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氛围里小憩片刻。
这种彻底的、毫不在意的漠然,比任何顶撞和辩解都更让蒋宏感到一种无力的愤怒。
他感觉自己蓄满力量的一拳,狠狠砸进了一团虚无的棉花里,得不到任何反馈,只剩下自己徒劳的震动。
他猛地将步枪零件哐当一声撂在工具箱里,巨大的声响吓得晓玲一哆嗦。
栩亦的眼睫颤都没颤一下。
蒋宏霍然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噪音,他大步流星地朝店外走去,需要冷风来浇灭心里那团邪火。
就在他经过栩亦身边,带起一阵风时,栩亦忽然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鼻子,像是在捕捉风里残留的、来自蒋宏的浓烈气息。
然后,在那无人看见的阴影角落,他的嘴角极其微小地、近乎幻觉般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一只终于确认了猎物依旧会为自己而躁动的野兽,满意于这无声交锋的结果。
这场争吵里,只有一个人被情绪困住,而另一个,只是冷静地、甚至带点玩味地,旁观着这一切。
鸾栖:最坏的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