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破釜酒吧
    对角巷在午夜过后就成了另一个世界。

    主街上的商店早已打烊,橱窗里的魔法灯光熄灭了大半,只剩下几盏在玻璃后面微弱地跳动。破釜酒吧是这条街上唯一还亮着灯的地方。昏黄的灯光与嘈杂的人声从褪色的木门缝里漏出来,偶尔有醉醺醺的巫师推开门,迎着夜风打个哆嗦,“啪”的一声便消失了。

    对角巷与翻倒巷交界的地方有条小巷,连名字都没有。巷子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挤着走过,两边的墙壁被岁月熏得发黑,墙上挂着几盏油灯,铁笼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墙上的影子跟着扭动。几家关门的旧货店把卖不出去的破烂堆在门口——裂了缝的坩埚、发霉的魔药材料、生锈的天秤、还有一堆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这里不会有人来偷东西。连小偷都嫌这些破烂不值钱。

    但今夜的小巷不太一样。

    白光来得毫无预兆,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用了个加强的荧光闪烁咒。那道光撕裂了巷子里的阴影,刺眼的光芒逼得让墙角的老鼠尖叫着钻回洞里。

    一个人从光中跌了出来。

    他重重摔在地上,砸翻了堆在角落的破铜烂铁,哐啷哐啷的巨响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一个生锈的坩埚骨碌碌地滚到墙边,撞上砖墙才停下。

    白光消失了,小巷重归黑暗。

    那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杂物堆中,深色巫师袍上沾满灰尘和污渍,袖口破了个口子,黑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和脸颊上,几乎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道闪电状伤疤。他的脸颊贴在肮脏的鹅卵石上,眼睛紧紧闭着,如果不是胸口还有一丝起伏,恐怕有人看到会以为这是具尸体。

    他的颈间露出一截银色的细链,链子很细,像是女性戴的那种。链子上穿着什么东西,银白色的,看着像枚戒指。

    远处传来醉汉含糊不清的歌声,还有猫在某个屋顶上打架的尖叫。

    墙角的老鼠探出半个脑袋,嗅了嗅空气中残留的魔法气息,飞快地缩了回去。

    破釜酒吧那边又传来木门开关声,伴随着一阵大笑和杯子碰撞的响声。然后是脚步声,渐行渐近。

    那个倒在小巷里的人始终没有动。只有锁骨处的那截银链还在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

    ——————

    破釜酒吧里的空气闷热潮湿,酒吧的窗户开着,但外面一丝风也没有。烟雾、酒气、汗味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酸臭味混在一起,一股脑儿地灌进鼻腔,让人一进门就想打喷嚏。

    角落里的巫师无线电正播放着魁地奇评论员慷慨激昂的叫喊声。吧台后面,老汤姆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着高脚杯。他是个秃顶的老头,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个纳特,但眼睛还算灵活——这是几十年酒吧生涯磨出来的本事,得知道谁能赊账,谁该提防,谁喝多了要赶紧叫人来接。他把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动作熟练得不需要用眼睛看。

    吧台边上,蒙顿格斯·弗莱彻懒洋洋地抽着一只破烂的烟斗。绿色的烟雾从他嘴里冒出来,像烧焦的袜子味道,熏得旁边的客人纷纷往旁边挪了挪。

    他眯着一双充血的小眼睛,弯腿架在高脚凳的横杆上,姜黄色头发乱蓬蓬地竖着,脸上的胡茬少说也有三天没刮了。

    “汤姆,”他把空杯子推过去,脏兮兮的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再来一杯。这酒不错。”

    老汤姆眼皮都没抬:“风暴朗姆是店里最便宜的。”

    “所以说不错嘛。”蒙顿格斯咧嘴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贵的我也喝不起。”

    汤姆哼了一声,没接话。他把杯子倒满,推回去,继续擦别的杯子。

    “生意还行吧,汤姆?”蒙顿格斯喝了一大口廉价的风暴朗姆,醉醺醺地问。

    汤姆又哼了一声。“还行个屁。”他把擦好的杯子往架子上一扣,“这年头人心惶惶的,连喝酒都不痛快。以前这个点儿,酒吧里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你看看现在——”

    他用下巴指了指酒吧里稀稀拉拉的客人。

    确实,今晚酒吧里的人不多。角落里几个刚下班的魔法部职员低头交谈着,靠窗的位置有两个年轻人,看穿着应该也是部里的。吧台另一边几个老主顾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蒙顿格斯眯着眼睛在酒吧里扫了一圈,每个客人身上停留不到两秒——从衣着到酒杯,最后落在口袋。老习惯了,得知道谁是个穷光蛋,谁喝醉了可以顺点东西。

    “我跟你们说!”斯坦·尚帕克的大嗓门盖过了其他人的交谈,他重重地把杯子磕在吧台上,啤酒溅了出来,“威森加摩投票那天,福吉灰着脸上了我们的车!黑着个脸跟死了亲人似的。第二天就卷铺盖走人了!”

    这段话他显然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但吧台边的几个酒客还是围着他听得起劲。老板汤姆一边擦着早就干净的杯子,一边竖起耳朵。

    “活该。”一个秃顶的中年巫师不屑地说,“软得像鼻涕虫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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