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内普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狠狠瞪了哈利一眼——对方回以一个无辜的眼神——但碍于那吓得要哭的学生,他无法直接驳斥哈利看似专业的“补充”,只能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温度因素,确实需要考虑。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就出去。”随即他不耐烦地挥了下手,示意那个学生赶紧滚蛋,别再留在这里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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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堆能让任何巫师都头痛欲裂的五年级论文终于批改完毕,但肩颈的酸痛提醒他已在这地窖里坐了太久。他转了转僵硬的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地窖的气味在他鼻腔里沉淀。除了眼前羊皮纸和墨水散发的气味,更深处,属于斯内普魔药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过来——硫磺的刺鼻,植物根茎的土腥味,还有隐约的干药草苦香,固执地盘踞在空气里。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并不好闻,却反而能让人安下心来。
可除了这个,没什么是令人高兴的。
斯内普不再刻意避开他,人是能找到了,甚至像今天这样没法甩开他——想到斯内普那张不情不愿却又无法拒绝的臭脸,哈利心里闪过一丝报复性的满足感。
但这比躲着更让人火大。斯内普不再躲开他,却筑起了更难攻破的堡垒。那双黑眼睛不再闪躲,而是冷得像地窖的石墙,每个回应都公事公办,每句话都精准地保持着距离,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快两年的相处和在那些危险任务中建立的信任。
那个斯内普到哪去了?那个会在他提出冒险计划时想要陪着一起的人,那个会在他出发前塞上满满一行李箱药剂的人——就连那个会用刻薄话语掩饰关心的斯内普都比现在这个冷冰冰的堡垒要好。
哈利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晚断断续续的噩梦让他没睡好,头一直钝钝地痛着。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他的情绪也格外敏感。他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在意斯内普的态度,为什么那份冷漠比彻底的敌意还要伤人。更让他恼火的是,斯内普似乎不受这些影响——他站在那里,专注地调配着药剂,一丝不苟地摆弄着他的药材,仿佛之前所有的不快——他的躲避,哈利的试探——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插曲。
凭什么他能这么平静?
哈利咬了咬牙,硬是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火。他甚至有种冲动,想冲过去揪住斯内普的袍子领口问个明白,或者干脆灌他一瓶吐真剂,挖出他脑子里的秘密。
这个念头荒谬得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噤。他强迫自己低头去看刚翻出的那本书。可那种乱糟糟的感觉像黏在皮肤上的蛛网,让他坐立不安,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房间另一端的身影。
斯内普背对着他,站在满是瓶瓶罐罐的实验台前,微微俯身,用一根泛着银光的羽毛,将一小撮闪亮的黑色粉末扫入正在文火加热的铂金坩埚中。他的动作专注而沉稳,带着近乎虔诚的仪式感。烛光勾勒出他黑袍下瘦削挺拔的轮廓,映照着那双工作时异常稳定的手。哈利发现自己在研究他握着那根羽毛的手——手指修长,骨节清晰,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那双手,既能做出致命的毒药,也能做出救命的魔药,他有些走神地想。
该死的,又来了。
哈利猛地扭过头,手插进乱头发里狠狠抓了两下,心跳莫名地加快,脸颊也有些发烫。为了摆脱这莫名的烦躁,也为了打破这容易让人胡思乱想的沉默,哈利清了清嗓子,站起身,朝实验台走了几步,记着那“五英尺”的警告,挑了个能让他们回到共同战线上的话题。
“西弗勒斯,”哈利开口,“伏地魔一直没召唤你?”
“不要直呼那个名字,佩弗利尔。”斯内普头都没有回。
哈利直接无视了他的要求,“你不觉得奇怪吗?伏地魔……他最近是不是太平静了点?按理说,冈特老宅之后他应该有所行动才对。”
“平静?”斯内普语气冷淡,“毒蛇在发起致命一击前,通常也会保持异常的静默,佩弗利尔。”
“我知道。”哈利的声音低了下去,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但这感觉不对。卢修斯现在那个样子……我不信他会不当回事。可我们找不到他,猜不到他想干什么……”他顿了顿,话语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这种感觉糟透了。邓布利多说最坏的打算就是把挂坠盒给他……可万一他根本没按我们想的来呢?”
斯内普终于放下手中的工具,转过了身。他靠在实验台上,双臂环抱在胸前,那双黑眼睛审视着哈利脸上无法掩饰的焦虑。他嘴角没了讥讽,反而显得异常凝重。
哈利没停下,“我原以为自己会有些优势——我从未来回来,经历过最终大战,知道他最大的秘密。重来一次,我不该这么害怕。可现在……事情完全乱了套,我控制不了局面。如果是因为我搞砸了才让他变得这么捉摸不透呢?如果我让情况变得更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