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倾自梦中惊醒,睡意全无,披衣起身去往窗边看月亮。
月光映照着满山雪色,天地皆白。
一株株红梅携风迎雪,开得热烈。
同是今夜不眠人,关鹤穿梭其间,仔细寻找着心仪的花枝。
他小心翼翼地折下一枝梅花,抬头就看见曲姑娘的屋子里亮起了灯。
微弱的灯光从窗缝里偷跑出来,下坠的雪花像尘埃一样在光束里飞舞。
曲姑娘的影子也投射在窗户纸上。
关鹤情不自禁地走过去,脚下一个不留意踩断了一截枯枝。
清脆的噼啪声惊动了曲倾。
影子转了身,是一个面朝窗外的姿势。
她推开窗户,叫了一声关鹤的名字。
“是我,”关鹤应了声,把手里的梅花递给她,问,“睡不着吗?”
曲倾点头又摇头,无奈道:“许是这几天睡太多了,晚上反而精神。”
关鹤暗自思忖,下次晚上给曲姑娘熬药时得加一味安神的药材。
“你呢,为什么又不睡?”
关鹤:“在想一些事,顺便出来逛逛园子。见梅花开得不错,摘几枝给你屋里添色。”
“我记得窗户右边的置物架上有一个青白色的花瓶,可以把花插进去。”
曲倾拨弄着手里的梅花,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他:“确实开得不错。”
捏着小花苞的力道稍微大了点,红色的汁水便溅在她的掌心里,像一道新鲜的血痕。
“曲姑娘,你看到花瓶了吗?”他又问。
曲倾根本没看,嘴里胡乱回答他:“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关鹤疑惑。
“那我进来找?”
“嗯……啊?”
曲倾回过神来,转过头便轻易看见了那个花瓶,镇定道:“那你稍等,我来给你开门。”
她从窗边离开,先把花瓶移了位置,再过去开门。
寒风裹着细雪卷进来,即使关鹤挡得及时,也落了些许在曲倾身上。
雪粒飘进眼睛里,曲倾微微仰头,被逼出一点眼泪。
关鹤如临大敌地抬起手,曲倾心底发笑,立马按住了他。
她睁开眼想看面前的人,余光下意识扫过梅花林,恍惚间看见一个淡青色的人影一闪而过。
顷刻间,曲倾推开关鹤,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去。
关鹤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她步入漫天风雪中,急忙追上去。
曲倾跑啊跑,在林子里打转,再没能看见那个身影。
跌倒在雪面上时,突然想起来牡丹分明已经死了。
是啊,她已经,死了啊。
在我迟到的那个夜晚,曲倾想。
少女带着一点茫然,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呢?
怎么就偏偏走到了这一步呢?
我……有做错什么吗?
关鹤慢慢走过去,在离她三尺远的位置停住,不敢惊扰她,只轻声唤:“曲姑娘。”
曲倾背对着他,轻声问:“你刚刚有看到牡丹走过去吗?”
“看到了。”
关鹤用那种很平常的语气同她撒谎:“牡丹姑娘知道你为她做了很多,一路上还受了伤,实在放心不下,所以从那边过来看看你。”
曲倾呆呆地转动眼珠,怔愣着问:“她……回来看我?”
“我家这里有个传闻,是关于逝去的人的,你想不想听?”
“要听。”曲倾不假思索地点头。
关鹤走过去,朝她伸出手。
“那你先从雪地上起来。”
曲倾一手撑地,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关鹤的衣袖,站起身来也不放开。她不着痕迹地动了动酸麻的双脚,说:“可以了,我现在就要听。”
关鹤一边领着她往回走,一边绞尽脑汁地在心里编造那个所谓的传闻。
“去世的人都会去到世界的背面,那里其实和我们生活的地方没什么两样,唯一的区别就是那里有一个很特别的太阳。”
“特别的……太阳?”
“对,那个太阳很大很圆,一直挂在天上不落山,会随着心里的思念而变化。我猜牡丹姑娘在那边也有这样一个太阳,因为你太想她,所以太阳变得很亮眼,就会导致她睡不着觉。”
“睡不着觉,所以她就回来看我吗?”
“是啊,”关鹤很温和地说,“她回来看看她的太阳。”
“但是曲姑娘,你知道的,经常不睡觉对身体不好。牡丹姑娘托我告诉你,不要忘记她,也不要太想她。”
“我才不会忘记她。”曲倾下意识反驳完,又一脸狐疑地盯着关鹤,“你是不是骗我?你怎么知道牡丹要跟我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