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倾努力瞪大眼睛，说：“我才不会哭。”
带着希冀的目光落在关鹤身上，他沉默片刻又补充：“牡丹姑娘还说，梦通阴阳，有空的时候她会来梦里看你的，交待我转告你要好好吃饭、睡觉，笑口常开。”
“我记下了。那牡丹有没有说，在那边钱够不够用？我当时……安葬她的时候比较匆忙你懂吧，就没买那些东西烧给她。”
关鹤难得卡了壳，舔了一下嘴唇，干巴巴地回答：“牡丹姑娘没跟我说这个……”
“没关系，”曲倾说，“我后来买了，就装在包袱里。我去拿出来，你陪我一起烧给她好不好？”
关鹤哪能不答应，自然顺从下来。
曲倾翻出包袱，两人在院子里那颗最大的梅花树下点燃了火盆。
因为关鹤告诉曲倾，他每年就是在这里祭拜母亲的。
曲倾跪在树下，双手合十，很虔诚地念着关鹤刚才教给她的祭词。
酹酒燃烛，祭我故友，霜落凋柏，魂兮归来。
贡食焚纸，谒我故友，超脱万物，永生极乐。
关鹤在旁边提醒她：“曲姑娘，你有什么想和牡丹姑娘说的，现在就可以说了。她一定听得到。”
曲倾闻言，垂下头看着火盆，慢慢开口：“牡丹……你在那边也要好好生活，想我的话可以给我托梦。你不要担心我，我过得很好，身上的伤也马上就好了。”
梅花树上受热融化的雪水落下来，曲倾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牡丹花的手帕，珍而重之地把它放进了火盆里。
火舌迅速席卷上来，忽明忽暗的火光照亮了少女的脸庞，她稍稍错开眼，眼神落在虚空里，轻声道：“其实我有一点痛苦，但你不要为我难过。”
“我没有后悔过，牡丹。”
曲倾又翻了翻包袱，从里面拿出那件浸透血污的裙子，一咬牙就把裙子往火里送，不料被关鹤拦住了。
“脏了，很多血，洗不干净。”她解释道。
好像是在说裙子，又好像不是。
关鹤朝她轻轻摇头，“让我试试吧，万一能洗干净呢？你不是说，这是你师兄送给你的吗？”
所以我猜，颤抖的指尖是因为你其实也很舍不得。
不管是身上的冤屈，还是血污点点的衣裙，我都想去尝试帮你把它们洗干净。
曲倾看着他坚定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放开手。
关鹤把裙子团吧团吧又塞回包袱里，抱着起身，叫曲倾回去睡觉。
曲倾很板正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问：“你说今晚牡丹姐姐会来梦里找我吗？”
“我觉得你应该先闭上眼睛。”
曲倾神色讪讪，闭上眼睛开始装睡。
过了半晌，听见脚步声慢慢远去，随即，屋里的烛火灭了。
关鹤应该走了，曲倾心想。
她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发现自己压根一点困意也没有。
正当曲倾百无聊赖，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猫着腰准备穿鞋时，突然听见划拉一声。
关鹤举着点亮的火折子，幽幽道：“曲姑娘，你要干什么去？”
曲倾被他吓一大跳，眉眼间流露出恼怒，难得是像以前一般无二的鲜活。
“小古板！你吓到我了。”
关鹤：“……”
“你叫我什么？”
“小古板小古板小古板！”曲倾气极，“你大晚上不回去睡觉，专程留在这里吓我？”
“没有，”关鹤耐心解释，“本来打算等你睡着了就走的。”
骗曲倾这件事，关鹤已经无师自通地成了熟练工。
实则他已经这样守过她好几回了。
曲倾梦中多惊惧，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关鹤听过她痛苦的呜咽，也听过她茫然的呓语。
于是关鹤开始明白，她未展露人前的那些脆弱的痛苦，不单单是因为牡丹。
听说即使是训练有素的刺客，在杀第一个人以后也要接受一些心理上的安抚。
曲姑娘是那么善良的一个人，她迫不得已杀了人，内心一定很煎熬吧。
所以连她的剑都不想要了。
如果不是自己，可怜的则已剑此刻应该正孤零零地待在雪地里。
唉。关鹤叹了口气。
立志要给予病人无微不至的关怀的小关神医马上想出来一个哄曲姑娘睡觉的绝世好办法。
他吹灭了火折子，摸索着走过去，在床前盘腿而坐。
仰起头看了看曲倾，然后开始背药材。
“甘草，味甘甜微苦，甘平无毒，主治五脏六腑寒热邪气，坚筋骨，长肌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