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的名字
。”

    吴竟笑得开怀:“行!难得能让陈小野笑这么开心,别说一串,我再吃十串都行!”

    一阵夜风拂过,白日里的燥热褪去,带来水汽和岸边草木的清新气息。

    陈乔野慢慢敛去笑容,小声说:“吹吧你就。”

    两个人站在桥上吹了许久凉风,吴竟又兴致勃勃地拉着陈乔野过桥。

    其实那些摊位大同小异,兜售着全国各地景区都能见到的“特产”和粗制滥造的工艺品。往年春节、元宵节,陈乔野对这种人挤人的场面向来敬而远之,觉得无聊透顶。

    可是此刻,被吴竟牵着手,穿行在光影迷离、人声鼎沸的街巷,听他时不时对各种新奇玩意儿发表的高谈阔论,竟也觉出几分平日没有的趣味。

    走到夜市中段,前方传来一阵密集的“砰砰”声,吴竟捏了捏陈乔野的手,示意他看过去:“那边有打气球的。”

    一块廉价的红布已经褪色,上面缀满五颜六色的气球,随着夜风轻颤。奖品胡乱堆在角落,大多是哄小孩的塑料玩具和做工粗糙的毛绒玩偶。

    两人驻足看了一会儿,奈何这位选手技术实在差劲,五枪里有四枪都打偏,老板笑出满脸褶子,极力怂恿:“哎呀帅哥,你再试一次噻!差一点就中了,下一把肯定能行咯!”

    吴竟嗤笑转身,却见陈乔野钉在原地。

    他问:“怎么了?”

    陈乔野回过神,似从梦中惊醒:“哦……没什么……”

    沉默两秒,他缓缓抬手,指向奖品架上那堆东倒西歪的玩偶,神色有些怅惘:“那个……黄色的小熊,以前我爸给我买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后来搬家的时候,不知道塞到哪里,就……弄丢了……”

    吴竟回身望去,只见一只姜黄色的、毛茸茸的小熊玩偶,歪头耷耳地卡在缝隙里,纽扣眼睛一大一小,嘴巴的刺绣线歪歪斜斜,咧出一个有点滑稽的微笑。

    他收回目光,垂眸看向陈乔野:“想要?”

    “……什么?”

    “等着。”吴竟松开二人交握的手。体温抽离的刹那,陈乔野指尖无意识蜷起。

    摊主油腻而热情的吆喝声里,吴竟拍下一张二十元纸币。塑料□□在他掌中转出漂亮的弧度,头顶的白炽灯光在他眉弓投下凌厉阴影。

    砰——

    第一枪,一个红色的气球应声爆裂,碎片四溅。

    吴竟移动枪口,几乎没有瞄准的停顿,利落地再次扣动扳机。

    砰——

    又是一颗气球炸开。

    紧接着,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接连响起,布面上的彩色气球一排排坍塌,现场响起一阵阵低低的惊叹声。

    陈乔野用力眨了眨眼。

    他的视线仍然模糊,眼前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他眼里晕成一片海。他努力睁大眼睛,眼前却像凭空下了一场雨,什么也看不清。

    所有的喧嚣在他耳边都变得遥远,老板紧张的吸气声、路人惊叹的低语、小贩的叫卖全部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气球接连爆裂的“砰砰”声,和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一下又一下,撞得他浑身发麻,几乎站立不稳。

    而在这片混沌模糊的光影世界里,唯有吴竟的轮廓是清晰的,是唯一的焦点。挺拔的身姿、专注的侧脸、扣动扳机时微微绷紧的下颌线,随动作轻轻晃动的碎发……

    一切的一切都像慢放的镜头,刻印在陈乔野的眼底。

    只剩最后一枪了。

    吴竟举起枪,蓄势待发——却在扣动扳机的瞬间,枪口却极其轻微地、难以察觉地偏移了一点点。

    砰——

    子弹擦着气球边缘飞过,没能击中。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整齐而遗憾的叹息。

    吴竟却毫不在意,笑着把□□还给老板。摊主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哎呀帅哥,太可惜咯,就差一点!二等奖!喏,这个小熊给你!”

    他忙不迭地从角落里把那只无人问津的歪头小熊拎了出来,拍了拍灰,递到吴竟手里。

    吴竟拎着小熊,笑得像打了胜仗归来的将军。碎裂的气球是他的勋章,歪头的小熊是他的战利品。他神采飞扬地大步朝陈乔野走来,却在看清对方脸孔的刹那,脚步猛地顿住。

    他拎着小熊的手僵在半空,问:“陈小野,你……你怎么哭了?”

    陈乔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地滚落下来,划过冰凉的脸颊。模糊的视野里,吴竟的身影和小熊的轮廓交融在一起。

    那团在他心中盘踞许久、混乱如麻的毛线,在这一刻,伴随着气球爆裂的余音和心脏疯狂的鼓噪,终于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抽出了最关键、最鲜艳的那根线头——

    那根线的名字,叫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