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位分外有眼力见的服务员立马小跑过来,笑容甜美:“二位是要结账吗?”
“……”
饱食之后思维变得格外迟钝,陈乔野刚把手伸进外套兜里,吴竟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亮出了手机付款码,让陈乔野的手僵在半空。
走出饭店,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一直到踏入灯火辉煌的景区大门,陈乔野都沉浸在一股无声的、憋闷的恼怒中。
他表达生气的方式是沉默。任凭吴竟像只大型犬围着他打转,反复强调“真不是故意抢着买单的!就是顺手!真的是顺手!”,陈乔野始终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目光固执地盯着脚下模糊不清的石板路。
不远处,秦淮河两岸灯光绵延成银河,照亮对岸那对硕大的红底赤金蟠龙。陈乔野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
“吴竟。”
“欸,在呢!”
陈乔野看着对方有些紧张的模样,突然想,跟自己这种人做朋友,一定很累吧?
为什么自己这么敏感、动不动就会给别人甩脸色?如果换做别人,大概早就受不了,拂袖而去了。
吴竟为什么不会被自己吓跑呢?
可是……陈乔野心底泛起一丝酸涩。正因为自己想和吴竟做朋友,才会去在意、去计较。
对于不重要的人,他无所谓去留,可是友情让他变得患得患失。他害怕任何一点失衡,都会成为裂缝的开端。
本就混乱的思绪更是添了一团乱麻。不管了,他想。一定要说清楚,吴竟好心好意陪自己去配眼镜、出来玩,自己怎么能摆脸色。
他清了清嗓子,抬起头:“吴竟,我知道你有钱。”
本就紧张的吴竟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吓得差点跳起来,话都说不利索:“不不不!我我我绝对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想、不是想炫富啊!”
“我知道啊。”陈乔野有点奇怪,“我没说你炫富。”
吴竟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陈乔野看着他,一字一句:“我是想说,你不用因为你比我有钱,或者想要照顾我,就总是抢着买单。我们是……朋友,我不想占朋友的便宜。”
“朋友”二字说出来,音量小小的。
吴竟说:“我以为我们不用计较这么多。”
陈乔野摇头,表情认真:“要的。”
他把有来有往当做维系一段健康关系的基石,如果一方总是无止境地付出,却得不到相应的回应,那再深厚的情谊,也终会在无形中磨损、消耗殆尽,直至枯竭。
他不想等到那一天,吴竟在他的人生里消失。
陈乔野盯着鞋面,语速变得飞快:“总之!以后该谁付钱就谁付钱,你不许再抢着买单了!听到没有!”讲到最后语气变得很急切,好像再多一秒钟,勇气就会像被扎破的气球里面的氢气一样,全部漏光。
吴竟声音带笑:“知道了。”
“那我把今天晚饭钱转你。”
“那不行。”
“吴竟!”
吴竟一把搂过陈乔野,往前方人群密集处走去:“你说的,‘以后该谁付钱就谁付钱’,今天这顿是以前,不是以后。”
陈乔野气得牙痒痒,很想用胳膊肘给这个无赖一记重击,然而周围游客来来往往,他生怕吴竟再做出什么惊天之举让他脸皮扫地,只好隐忍蛰伏,继续向前走,心里暗骂这家伙诡辩一流。
二人很快汇入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小吃街,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吴竟在一个烤串摊前停下脚步,指着摊主手上正在滋滋冒油、香气四溢的肉串,振振有词道:“我想吃这个,你给我买吧!”
店主立即心领神会,开始热情洋溢地推销:“两位小帅哥,尝尝我们正宗的老南京风味烤肉!祖传秘方……”
肉串而已,怎么就成老南京风味了。陈乔野嘴角微微抽搐,半信半疑地问:“你、你真想吃?”
“我真的真的想吃,刚刚在店里我都没吃饱。”吴竟一脸真诚,“这次我不跟你抢,你付钱,我绝不插手!”
三分钟后,吴竟苦着脸,把咬了一口的肉串扔进垃圾桶。
“呸呸呸,这肉拿皮鞋底做的?嚼得我腮帮子都大了。”
陈乔野终于笑出来:“活该。”
吴竟扶着文德桥的栏杆“呸”了半天,转过身,看着身旁眉眼终于舒展开来的陈乔野。秦淮河的水波荡漾着璀璨的霓虹,粼粼波光反射在陈乔野的脸上,为他平日略显苍白的肤色染上一层生动的暖意。
“就这么高兴?”吴竟背过身来,手肘撑着栏杆笑问。
“是啊。”陈乔野难得坦率,冲吴竟做了个小小的鬼脸,“谁让你这么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