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天微微亮起,贡院外已经人声鼎沸,各地举子提着文房四宝挤在朱漆大门前,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着,每个人都踮脚伸头望着贴在墙上的座位图。

    试图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寻到自己的位置。

    楚戊还在瞪大眼睛找自己的名字,忽而感觉到脚背一整剧痛,一只厚底靴狠狠碾在他的脚背上,大力得几乎要把他的骨头踩碎。

    他吃痛之下还未站稳,就又被猛然一推,整个人踉跄摔地。

    “刷”一声,考篮翻倒在地,砚台砸在石板上迸裂两块,墨汁喷溅洒落如爪痕。

    那支楚母精心挑选的狼毫笔滚落在地,未沾纸墨的笔还露出崭新的光泽。

    “咔嚓。”绣着金线的靴子毫不留情的踩在笔上,笔杆应声而断。

    “哟,这不是云间客栈,天字号房的’上等宾客’吗?”沙明远摇着折扇俯身,嘴角勾着恶意的微笑:“如此不当心,这笔都断了,还如何金榜题名呢?”脚还不忘的碾着笔头。

    周世安见状勃然大怒:“沙明远!你分明故意的!”

    沙明远下巴一抬,护卫一拳将周世安打趴在地,他痛哼一声蜷缩在地,书卷散落,围观者在旁指指点点。

    “看什么看!”沙明远冷眼扫过四周,“想和他一样的下场吗?”

    人群霎时安静,唯有他们倒地之人喘息声格外明显。

    楚戊俯身,沉默地拾起散落的物件,断裂的毛笔,碎裂的砚台,被墨水沾染的纸张,全身上下透露出狼狈不堪。但他还不忘扶起疼得龇牙咧嘴的周世安,咬牙启齿道:“沙公子,莫要欺人太甚了。”

    “欺人太甚?”沙明远“刷”一声,合起了折扇,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声尖锐刺耳,“怎么今日你们的’护卫’不在,只敢刷刷嘴皮子了?”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一道清朗的男声用充满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贡院门前,科举重地,喧闹斗殴,是都想被革除应考资格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衣锦袍的年轻公子缓缓走来,身形清瘦,眉宇间不怒自威,隐约可见腰间悬挂的白玉上刻着“崔”字。

    是宰相之子,崔又舟。

    沙明远如同被扼住喉咙的公鸡,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张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惧与讨好。

    慌忙躬身退到一边,不敢再多言。

    楚戊看着眼前的崔又舟,再次确认了,这就是他们游戏团队编剧设计的本次春闱榜首,素有才名,不出意外的话,靠着家世背景以及聪明才智,定能进入殿试。

    崔又舟扫视一片狼藉,最后目光落在楚戊手上那支断笔,他侧身示意,身后的书童就拿出崭新的文房四宝,紫檀木狼毫笔,黑龙尾砚台等上品。

    “在下崔又舟,如若兄台不嫌弃,愿此物助兄台笔下生花,不负寒窗。”崔又舟将东西递过去。

    楚戊微微一愣,接过这意外的馈赠,紫檀笔杆温润厚重,与他先前那支粗陋的笔天壤之别,他抬头看向崔又舟,对方只是淡然一笑,转身离去。

    楚戊当然是不嫌弃这等好物,但是给他用属实暴殄天物了,他又写不出所以然来。

    沙明远在一旁看着眼红,却也大气不敢喘。

    周世安揉着疼痛的腹部,低声问道:“这崔公子为何要帮我们?”

    楚戊摩挲着手中的笔,望着崔又舟离去的背影,目光深邃:“不知。”

    贡院大门缓缓合拢,发出庄严的闷哼声。

    楚戊按照号牌寻到了自己的位置,刚刚将崔又舟所赠的笔墨摊开,斜角就撇见了沙明远的小动作。

    只见沙大公子佯装整理考篮,指尖却飞快的从夹层中抽出几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楷字,巧妙的压在正式稿纸下,动作娴熟,怕不是第一次了。

    巡考的监考官踱步走过沙明远身旁,他非但不慌,还冲监考员使了个眼色,监考官步伐大迈,直接掠过那叠明显的绢纸,如同瞎子般径直走向另一边。

    楚戊瞧见到,考场并非一处污秽。

    不远处的一位小胖子,东张西望,一锭银子塞入路过考官的长袖子,轻轻一拂,银子消失不见。片刻一张答满题的纸张就不知从哪儿飘到小胖子的案桌上。

    更是让人瞠目结舌的是,楚戊前方的考生一直伏案疾书,可每次巡考走近又缩着肩膀,变成苦思冥想的蠢笨模样,他明明记得刚进来的人眼神虚空,软绵无力,和现在这个奋笔疾书之人判若两人。

    这分明就是早已偷梁换柱!

    楚戊心下冷笑,携带小抄、试卷偷换、应试代考这些作弊方式出现在了同一考场,四处暗流涌动,庄重严肃的贡院,四处都是堕落的交易。

    所谓的纪律与公正,在这里是个天大的笑话,只有权利与金钱才是硬道理。

    经常看过的一句话“财权都通过血液,母婴和性传播”,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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