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桃的姐姐田杏端着食盒进来,眼里含着泪花,强颜欢笑道:"小弟今日出嫁,姐特意做了你最爱吃的酒酿圆子。"说着舀起一勺喂到田桃嘴边,姐弟俩相视一笑,多少儿时回忆都在这一眼里。田杏塞给田桃一个香囊作新婚礼物,低声道:"里头是晒干的桃花瓣,夜里放在枕边能安神。"
此时院外已是一片喧闹。天光未亮,田林就带着一群年轻后生守在了院门口,个个摩拳擦掌——这是要拦门啊!
"都给我打起精神!"田林今日格外兴奋,腰间系着红绸带,"不让裴峰那小子好好出力,休想接走我弟弟!"
辰时正,远处传来欢快的唢呐声,由远及近。裴峰骑着系红绸的毛驴走在最前,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愈发挺拔。身后是特意租来的花轿,村里的年轻后生作轿夫,一个个的都咧着嘴笑。到了田家门口,果然被田林带人拦了个严实。
"新郎官要想接新娘子,先过了我们这关!"田林笑着伸出一只脚横在门槛上,后生们齐声起哄。
裴峰早有准备,笑着掏出厚厚一叠红包:"还请大舅哥行个方便。"
后生们却不依不饶:"不够不够!得唱个曲儿!要唱出对新娘子的真心!"
裴峰清了清嗓子,竟真唱起了当地迎亲的小调:"桃之夭夭灼灼华,之子于归宜室家..."他嗓音清亮,歌词里满是诚意,连院内的田桃都听得抿嘴笑了。
田父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这热闹场面,眼角泛起细纹。裴老伯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递过一杆旱烟:"老哥,孩子们长大了。"
"是啊..."田父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悠远,"还记得桃哥儿小时候,总爱跟着我去桃林,摔了跤也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跑。这一转眼,就要出嫁了。"
"我家小峰是个实诚孩子,"裴老伯欣慰道,"定会好生待桃哥儿。"
吉时将至,田桃被喜娘搀扶着走出房门。大红盖头遮住了视线,他只能透过缝隙看见一双双熟悉的鞋履。跨火盆时,裴峰小心地在旁护着;迈门槛时,他轻声提醒:"小心脚下。"
田林背起田桃送上花轿,在他耳边轻声道:"受了委屈就回家,哥给你撑腰。要是裴峰那小子敢欺负你,看我不打断他的腿!"虽是玩笑话,却带着一丝哽咽。
花轿起轿,绕着村子缓缓而行。途经裴家桃林时,田桃悄悄掀开轿帘一角,看见满树青桃在阳光下泛着细绒。有孩童追着花轿撒桃花瓣,粉色的花雨落在轿顶,簌簌作响。
裴家院门前,鞭炮震天响。裴峰下马踢轿门,动作轻柔得让围观的人直笑:"新夫郎还没过门呢,就这么疼着,小夫夫感情真好!"
拜堂仪式上,裴老伯和裴伯母并排坐在上首。看着一对新人行礼,裴老伯心中感慨道,当年大哥夫妻走得早,自己拉扯裴峰长大。他从小脾气硬,第一次学嫁接,手被刀划得都是口子,却硬是不喊疼。如今也总算是成家了。大哥大嫂在天上也能安心了。眼中的泪意一闪而过,很快又欣慰的笑了起来。
裴伯母拍拍他的肩:"桃哥儿性子软,但骨子里要强。往后两个孩子互相扶持,咱们就安心吧。"
喜宴设了十桌,从院里一直摆到路上,是难得的大手笔。裴峰挨桌敬酒,到田家这桌时,田林故意为难:"这杯酒你得喝出个名堂来!"
裴峰举杯道:"敬大舅哥,感谢你把桃哥儿教养得这样好。往后我若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尽管来训。"一句话说得田林红了眼眶。
新房内,田桃正饿得发慌,裴婧端来饭菜:"快吃点,峰哥儿让厨房特意留的,让我送过来,可别饿着肚子了,峰哥儿该心疼了。"裴婧打趣道。
红烛高照,映得满室生辉。裴峰轻轻推开新房的木门,带着一身淡淡的酒气和新酿的桃香走了进来。他身上仍穿着那件大红喜服,更衬得面容俊朗,只是素日沉稳的眉眼间,此刻添了几分显而易见的紧张与期待。
田桃端坐在床沿,大红盖头遮挡了视线,只能透过底下的缝隙看见一双穿着崭新黑布鞋的脚正缓缓向自己走近。他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交叠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尖捏得发白。
脚步声在面前停住。田桃能感觉到裴峰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带着灼人的温度。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都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桃儿……”裴峰开口,嗓音因饮酒和紧张而比平日更加低沉沙哑,这一声亲昵的呼唤,让盖头下的田桃浑身一颤。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复心情,然后才继续用那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说:“我……我来掀盖头了。”
田桃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