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田家开始正式准备嫁妆。田母从箱底翻出自己当年的嫁衣样子,比着田桃的身量裁剪。大红绸缎铺在炕上,映得满屋生辉。
“针脚要细,寓意往后日子过得细致。”田母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嘱咐。田桃坐在窗下学着绣并蒂莲,阳光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裴家那边也在悄悄准备。裴峰每日除了打理桃林,就是跟着叔父学木工活。新房虽然不大,但一桌一椅都要亲手打造。裴老伯看着侄儿刨木头时专注的模样,忍不住打趣:“这么用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做家具卖呢。”
这天田桃去河边洗衣,遇见几个同村的小哥儿。大家挤挤眼睛,笑他好事将近。李小竹凑过来小声说:“听说裴大哥给你打了梳妆台,雕满了桃花呢。”
田桃红着脸捶他,心里却泛起甜意。洗衣槌起起落落,水花溅湿了衣摆,就像他此刻荡漾的心绪。
四月初,田父请人择了吉日送嫁妆。按规矩,嫁妆要提前送到新郎家。田母打开陪嫁的箱子,里面除了被褥衣裳,还有她特意准备的一整套炊具。
“过日子离不开灶台,”田母抚摸着崭新的锅铲,“你手艺好,往后更要用心。”
送嫁妆那日,田桃不能露面,只能躲在房里听外面的动静。裴家来了不少人,鞭炮放得震天响。他听见裴峰清亮的声音在道谢,想象着他此刻的模样,忍不住从窗缝往外瞧。
裴峰今日穿了新做的青布长衫,正在帮抬嫁妆的人引路。阳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人格外精神。似是心有灵犀,他忽然抬头望向窗口,田桃慌忙躲开,心却跳得厉害。
婚期越近,田桃越常想起小时候的事。想起娘教他认桃树品种,想起爹第一次带他去集市卖桃。如今要离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心里难免不舍。
这天傍晚,田父把田桃叫到桃林。暮色中的桃树已经结了小果,青涩可爱。
“嫁过去后,也要常回来看看。”田父的声音有些哑,“裴家小子人踏实,会待你好的。”
田桃轻轻点头,看见父亲鬓角有了白发。他知道,父亲这是舍不得。
另一边,裴老伯也在嘱咐侄儿:“成了家就是大人了,要担起责任。田哥儿是个好的,你莫要辜负人家。”
裴峰认真听着,手里打磨着刚做好的桃木梳。梳齿细密均匀,就像他想要给田桃的安稳生活。
四月初六,田家开始准备待客的吃食。田桃和母亲天不亮就起来蒸喜馍,一个个白胖的馍馍点上红点,摆在簸箕里像胖娃娃。
院里搭起了临时灶台,请来的厨子正在炸酥肉。香气飘出老远,引来一群孩子扒着门框看。田母给孩子们分糖吃,脸上满是喜气。
田桃在灶房帮着切菜,听见外面传来裴峰的声音。原来是来送明日迎亲要用的红绸。按规矩,两人婚前不能见面,田桃只好躲在门后,从门缝里看他。
裴峰今日显得格外挺拔,正和田父商量明日的事宜。说话时,目光不时瞟向灶房方向,田桃忙缩回头,心跳如鼓。
夜里,田桃躺在床上辗转难眠。月光透过窗纸,照在叠好的嫁衣上。他想起第一次见裴峰时,那个赶着驴车来收桃子的青年;想起他手把手教自己削接穗时的认真;想起他悄悄塞来的芝麻糖...
窗外传来细微的响动。田桃起身推开窗,看见院门外有个熟悉的身影。月光下,裴峰站在桃树下,朝他轻轻挥手。
田桃抿嘴一笑,指了指天上的月亮。裴峰会意地点头,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夜风拂过,带来桃子的清香,就像两人此刻的心情,清甜中带着期待。
第二天就是大喜的日子。田桃早早起来梳洗,穿上亲手绣的嫁衣。镜中的少年眉目如画,眼角带着羞涩。母亲给他梳头时,忍不住湿了眼眶。
“往后就是人家的人了...”田母的声音哽咽。
田桃握住母亲的手,心里既期待又不舍。这时外面鼓乐声起,迎亲的队伍来了。
透过窗子,田桃看见裴峰穿着大红喜服,正被众人簇拥着进门。阳光照在他身上,那身影比桃花还要耀眼。
鞭炮声噼里啪啦响起来,震落了树上的桃花瓣。粉色的花雨中,田桃知道,他的新生活真的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