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为坚韧的底色。

    “你说得对。”他声音恢复了平稳,带着一种近乎决然的清晰,“无论前路如何,缘起缘灭,该来的总要面对。只要……她平安无恙地活着,这便足够了。”

    小白眼底掠过一丝赞许,唇角笑意加深:“这才像点样子。走吧,老家伙的窝就在前面不远。说来也怪,这老顽固最近竟不住他那阴森森的祭坛了,反而躲在前头那座被藤蔓缠得快喘不过气的破竹楼里。喏,就是那儿。”

    “多谢。”张小凡再次诚恳道。

    小白不耐地摆摆手,酒壶指向那幢在夜色藤蔓中若隐若现的竹楼:“谢字就免了,待会儿见了面,记得替我问那老抠讨要他那坛藏着掖着的‘百花酿’!这才是正经事!”

    两人相视,一个笑容慵懒狡黠,一个笑容带着释然后的坚定,一同走向那幢被夜色与神秘包裹的竹楼。

    竹楼内。入夜。

    昏黄的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屋内的光影拉扯得变形晃动。

    竹楼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混合气息:苦涩的草药味从角落火塘上那只“咕嘟”冒泡的黑陶药罐中不断溢出;悬挂四壁的风干药草和狰狞兽骨散发着岁月尘埃的味道;一串串由兽牙、彩色石子、奇异种子串成的挂饰,在微风中相互磕碰,发出沉闷而古老的“嗒……嗒……”声,如同时间缓慢的脉搏。

    大巫师盘坐在一张铺着斑斓虎皮的藤椅上,面色比张小凡在寒冰洞初见时好了不少,但依旧苍白如纸,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虚弱。

    他双眼微阖,枯瘦的手指紧紧握着一根顶端雕刻着狰狞兽首的骨杖,杖身隐隐流淌着幽邃的光泽。

    张小凡静立在那张堆满龟甲和泛黄竹简的低矮木案前,身形融入阴影,只有黑袍的轮廓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沉凝。

    沉默在古老的挂饰碰撞声中蔓延了片刻,张小凡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大巫师,碧瑶她醒了。只是她已全然不识得我。”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我前来,是想请教她的神魂,是否仍有隐患?那遗忘是否魂魄受损之故?”

    大巫师缓缓睁开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察幽冥的眼睛,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张小凡脸上,审视良久。沙哑衰老的声音终于响起,如同砂砾摩擦:

    “痴情咒,是以自身精血为引,三魂七魄为祭,向九幽之下沉眠的魔神祈求力量的无上禁法。”他手中的骨杖轻轻顿地,发出“笃”的一声闷响,杖头兽首的眼窝似乎有幽光一闪,“而九幽之地,最是消磨神魂本源,蚀人心魄。”

    张小凡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碧瑶姑娘在魔神手中已有数年之久。”大巫师的声音缓慢而沉重,如同在叙述一则古老的谶言,“魂魄虽已归位,完整无缺,但其中损耗必是深入骨髓。如今魂肉相合,损伤尚可借天地元气、岁月流转缓缓弥合,然记忆”他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能否复归,非人力可为,只看天意机缘罢了。”

    竹楼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塘中药汁翻滚的“咕嘟”声,兽牙挂饰的“嗒嗒”轻响,以及窗外呜咽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背景音。

    张小凡低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深深的阴影。

    时间仿佛凝固了许久,他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种卸下某种重负、又或是认清现实的释然:

    “我明白了只要碧瑶魂魄无碍,安然无恙便是万幸。至于记忆”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屋内的杂音,“便让它,随缘吧。”

    大巫师浑浊的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他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倒是比老朽预想的,要看得开些。”

    张小凡抬起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蕴含着无尽复杂情绪的笑容:“这些年,支撑我活下去的执念,便是再见她睁开双眼。

    如今她醒了。纵使不再记得我是谁,也好过永远沉睡在冰冷的寒玉台上。”那“也好过”三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逾千钧。

    大巫师沉默片刻,枯瘦的手伸进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不过拇指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玉白色、表面刻满细密古老符文的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