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
温暖的琥珀色。空气里弥漫着炊烟、草木与硫磺温泉混合的气息,这是七里峒特有的味道。

    小白拎着一个晃悠悠的黄泥酒壶,步履轻快地走在街心。

    一身金族女子的鲜艳绣裙,衬得她肌肤胜雪,容颜更添几分魅惑众生的绝艳。

    几缕发丝被微风拂过她微醺泛红的脸颊,显然刚在酒肆中力压群雄,眼底眉梢尽是胜利者的慵懒与畅快。

    街道两旁劳作归来的金族人,见到她无不投来敬畏的目光。

    在这南疆边陲的寨子里,酒量便是通行证,而像小白这般如同酒仙临世的女子,早已赢得了整个七里峒的敬意。

    “你倒真是好兴致。”

    一个低沉而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安静地传来,仿佛融入黄昏的底色。

    小白脚步未停,嘴角却已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她懒懒转身,银饰轻摇,带起细碎的声响,眸光流转间带着促狭的笑意:“呦,这不是张少侠么?放着青云山上的小情人。哦不,或许该说鬼王宗里的心上人不陪,跑到我们这穷山恶水的寨子里喝风来了?”

    夕阳下,张小凡一身黑衣,静静立在几步之外。

    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但那双深潭似的眼眸里,却沉淀着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疲惫。

    夕阳的余晖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听到小白的调侃,他唇角微动,却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碧瑶虽然醒了,可她已完全不记得我。我想拜访大巫师,请教一些问题。”

    小白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如同被晚风吹散的涟漪。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壶,琥珀色的液体在其中撞击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仰头抿了一口,辛辣滑入喉中,才悠悠道:“原来如此,难怪你杵在这儿,像块被风雨打蔫了的木头。”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中蕴含着千钧之力。

    再开口时,声音低沉得几乎要被晚风吹散:“她醒来看我时,那眼神是空的。如同陌路之人。”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叹逸出小白的唇畔。她再次灌下一口酒,辛辣感直冲鼻腔,才道:“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你找老家伙,是为了寻回她丢掉的记忆?”她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张小凡厚重的伪装。

    “是,也不是。”张小凡抬起眼,目光穿透暮色望向寨子深处,“我更想知道,她的魂魄是否仍有损伤,该如何弥补。”那个“弥补”二字,咬得分外清晰,带着不惜一切的决心。

    小白静静凝视着他,那深邃的狐狸眼中,复杂的光芒一闪即逝。忽而,她红唇勾起一个明艳的笑容:“那还愣着做什么?走吧,正好我也要去寻那老家伙,讨他欠我的一坛‘百花酿’。”

    张小凡微微一怔,随即,一丝极淡却真挚的感激之色掠过眼底:“…多谢。”

    小白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身姿摇曳地转身前行:“谢什么?不过是,顺路蹭酒罢了。”酒壶在她指尖晃荡,留下一路细微的酒香。

    张小凡无声地跟上,两人并肩而行,身影被夕阳拉得愈发细长,向着七里峒深处那弥漫着神秘气息的区域投去,渐渐融入渐浓的暮霭。

    小白走在前面半步,步履轻盈得像踩着云霞,酒壶的晃动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她侧过脸,瞥了一眼身旁沉默得如同石像的张小凡,唇角微扬,带着几分戏谑:“怎么?堂堂鬼王宗副宗主,统御万鬼的鬼厉大人,如今倒像个被霜打蔫了的闷葫芦?这可不像你哟。”

    张小凡嘴角牵起一丝苦涩:“只是不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

    “嗤,”小白轻哼一声,带着洞悉世事的了然,“你这些年,血雨腥风,生死边缘走了多少遭?碧瑶沉睡时你尚能搅动风云,如今她醒了,你反倒束手束脚,像个刚开窍的雏儿?”

    张小凡脚步微不可查地一顿,声音更低:“若她永远记不起从前,我”

    “那又如何?!”小白蓦地打断他,转过身来,月光初露的清辉洒在她脸上,那双狐狸眼波光流转,似笑非笑,带着洞穿人心的力量,“她忘了,你便不会让她重新认识你?还是你怕即便时光从头再来一次,你也再无法走入她碧瑶的心?”最后几个字,她吐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张小凡心坎上。

    张小凡的身体骤然僵住,瞳孔深处仿佛有惊雷炸开,掀起滔天巨浪。

    小白满意地看着他的反应,仰头又是一口酒,辛辣的气息弥散开来,语气恢复了慵懒,却字字珠玑:“张小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当年那个为了碧瑶,敢叛离青云门,敢与整个正道为敌的少年,哪去了?”

    张小凡沉默了。

    那沉默并非死寂,而是汹涌思潮在激烈碰撞。

    良久,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眼中的迷茫与惶惑如同被清风吹散的迷雾,露出了底下沉淀已久的、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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