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他将铃铛递向张小凡,声音带着巫祝特有的神秘力量:

    “此乃‘安魂铃’,以通灵古兽之骨,经七七四十九载巫火淬炼而成。贴身佩戴,可稳固神魂,抚平惊悸,滋养本源。你带回去,或许对她有益。”

    张小凡神情肃穆,伸出双手,如同接过稀世珍宝般郑重地接下那枚小巧的骨铃。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自铃铛传入掌心。“多谢大巫师!”他沉声道谢。

    “吱呀”

    恰在此时,竹门被推开。小白拎着她的酒壶倚在门框上,慵懒的嗓音带着一丝丝酒后的沙哑:“呦,老家伙,你这藏酒窖的机关可真不怎么样嘛!喏,你要的‘百花酿’!”她晃了晃另一只手中明显沉重许多的陶土酒坛,目光在张小凡和大巫师脸上扫过,狐狸眼弯起,“怎么?你们这‘天机’都泄露完了?”

    大巫师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这狐狸,倒是会挑时候登门。”

    小白轻笑,款款走进来,将酒坛“咚”地一声放在矮案上,溅出几缕醉人的异香。她转头看向张小凡,眼神带着探寻:“如何?”

    张小凡小心地将安魂铃收进怀中,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贴近心房的位置,才道:“神魂需要漫长岁月温养,方能彻底稳固。至于记忆,顺其自然吧。”

    小白眸光流转,带着一丝审视:“哦?你倒真是豁达了?”

    张小凡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昏暗的竹楼,投向窗外。

    一轮银盘似的明月已高悬中天,清辉泼洒在七里峒错落的竹楼屋顶和远处的山峦上,静谧而空灵。远处,不知名的夏虫在草丛中低鸣。

    许久,他轻轻的声音才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和:

    “能再见到她睁开双眼,于我而言已是苍天垂怜。”

    小白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她忽然仰起优美的脖颈,将壶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感让她眯了眯眼,随即绽开一个明艳的笑容:

    “行了,此间事了,走吧,张少侠,姐姐我送你一程。”

    张小凡点头,再次对大巫师郑重拱手:“告辞,大巫师。此恩,铭记于心。”

    大巫师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地目送二人。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竹楼。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南疆特有的湿热与草木汁液的清香,瞬间冲淡了屋内的药味和沉闷。

    月色如水银泻地,将七里峒蜿蜒的石板路照得一片皎洁。

    小白走在前面,空了的酒壶在她指尖打着转儿,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光。

    “其实”她的声音在静谧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慵懒,“遗忘,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张小凡的脚步,微不可查地停滞了一瞬。

    小白转过身,月光如水,流淌在她绝世的容颜上,为她镀上一层清冷的银辉。她那狐狸般的眼眸中,狡黠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沉交织:“相识是缘起,可这缘分的果,便是她为你沉睡数载,几乎魂飞魄散;你为她堕入魔道,背负血腥杀戮,挣扎沉沦”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悠远,“如今,她不记得你了。这纠缠不清、生死相依的孽缘,算是断了。”

    她看着张小凡骤然收缩的瞳孔,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对你,对她或许都是新生。

    张小凡你是不是也该好好想想自己以后的路了?”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张小凡的身体,看到了他体内纠缠不休的三股力量,看到了他内心深处的迷茫与挣扎。

    张小凡怔立在原地,仿佛被无形的丝线捆缚。

    小白的话语像冰冷的溪流,冲刷过他纷乱的心绪。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他心中某个角落,一道清冷如月、白衣胜雪的身影,带着淡淡的哀伤与久远的温暖,猝不及防地浮现,却又被他死死压下。

    “或许吧。”良久,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三个字,声音干涩,带着一种疲惫的默认。

    小白不再多言,优雅地转身,衣袂在月色下划出飘逸的弧线,继续前行。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被夜风送了过来:

    “人生路长,何苦执着于已然消散的过往?”

    张小凡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凝视着小白渐渐融入月色的背影。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头,回望了一眼那座被藤蔓缠绕的竹楼。

    一点昏黄温暖的灯火,正顽强地从窗棂的缝隙中透出,在浓重的夜色里,像一颗小小的、温暖的星子,固执地亮着。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南疆夜晚特有的、混杂着泥土、青草、露水与远处温泉的复杂气息涌入肺腑,带着一种原始的生命力。

    抬起头,夜空澄澈如洗,一轮皓月当空高悬,洒下清冷而磅礴的光辉,将整个七里峒染成一片寂静无声的银白世界,亮得……几乎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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