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看出来,沈老实那个闷不吭声的丫头,竟有这般灵巧心思!”
“可不是嘛!算得又快又准,比那老账本还明白!”
“可惜了,是个女娃……”
这些议论声或多或少地飘进了沈家小院。柳氏听着,脸上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骄傲,但很快又被更深重的沉默掩盖。她只是更勤快地擦拭着灶台,仿佛那样就能擦掉那些引人注目的是非。沈老实则有些不同。出门时,他似乎挺直了些腰板,面对邻里半是调侃半是惊叹的搭话,他会含糊地应一声“小孩子瞎胡闹”,但那语气里,却没了往日的烦躁,反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舒坦。只是回到家,看到明薇安静地坐在灶前烧火,那副瘦小顺从的模样又让他恍惚,那天那个镇定自若说出数目的小女孩,是不是一场错觉?
这日傍晚,沈老实正准备关上铺板,张掌柜却提着两包点心、一方新扯的细布,笑呵呵地登门了。
“沈老弟,关门啦?没打扰吧?”张掌柜嗓门洪亮,打破了布庄的安静。
沈老实一愣,忙将人让进来:“张掌柜?您这是……”
“嗨!别提了!”张掌柜将礼物不由分说地塞到沈老实手里,脸上带着诚恳的愧色,“前几天要不是你家薇丫头,我跟刘老四非打起来不可!还差点冤枉了老刘!这孩子,可给我帮了大忙了!这点小意思,务必收下,给丫头扯身新衣裳,买点零嘴儿!”
沈老实推辞不过,只得收下。两人闲聊几句,张掌柜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认真:“沈老弟,说真的,薇丫头这脑瓜子,是真灵光!心思细,算学还好,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啊!就这么埋没了,可惜了的……”
沈老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习惯性地摆手:“女娃子家,识几个字有什么用?终究是要嫁人的,学好女红家务才是正经。”
“话不能这么说!”张掌柜显然有备而来,“现如今城里好些铺子都愿意请会记账的女先生,工钱可不低!再说了,识了字,明事理,将来也能找个更好的人家不是?你看我家那婆娘,就因为认得几个字,帮我管着内账,不知省了多少心!”
沈老实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方细滑的布料,眼神有些游移不定。
几乎就在同时,村塾的周先生也踏入了巷尾林猎户家的院子。
秀儿正帮着父亲擦拭猎弓,一见周先生,立刻欢快地叫起来:“爹!周先生来啦!”
林猎户闻声而出,他是个爽朗的汉子,身上带着松木和硝石的气息。他虽是个粗人,却极敬重读书人,尤其佩服周先生的学问和为人。
“周先生快请进!秀儿,去倒茶!”
周先生笑着摆手:“林兄弟不必客气,老夫今日来,是有件事想与你商量。”他看了一眼旁边眼睛亮晶晶的秀儿,“是关于秀儿,和隔壁沈家明薇那孩子读书的事。”
林猎户闻言,神色也认真起来。秀儿早就跟他磨过无数次想去学堂,他心疼女儿,也觉得女孩子认几个字没坏处,只是碍于乡里规矩,一直没下定决心。
周先生将明薇偷学、以及那日巧解纠纷的事细细说了,末了叹道:“明薇那孩子,天赋极佳,心性也坚韧,实属难得。秀儿虽活泼好动,却也聪慧伶俐,有向学之心。如今却因世俗之见,不得其门而入,老夫实在不忍明珠蒙尘。”
他看向林猎户,目光恳切:“林兄弟是明理之人,不比那些迂腐之辈。老夫想,若由你出面,联合张掌柜,我们三人一同去劝说沈老弟,或许能为这两个孩子争得一个旁听的机会。不必像男娃那般科考,只求识文断字,明理晓义,于她们将来,必有大益。”
秀儿立刻抓住父亲的胳膊,眼巴巴地摇着:“爹!我想去!我想和薇丫头一起去听周先生讲课!我保证乖乖的!”
林猎户看着女儿渴望的眼神,又想到明薇那日算账时认真的小脸,心中已然意动。他重重一拍大腿:“成!周先生说得在理!闺女想学是好事!我老林没别的大本事,就这张脸皮还值几个钱!我这就去找张掌柜说道说道!”
说服沈老实的过程,并不像想象中那般顺利。
当周先生、张掌柜、林猎户三人一同坐在沈家堂屋时,沈老实显得坐立难安。他搓着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周先生,张掌柜,林大哥,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沈老实艰难地开口,“只是……这丫头片子去学堂,自古以来没这个规矩啊……街坊邻居会说闲话的,我们老沈家丢不起这个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林猎户嗓门大,直接堵了回去,“我闺女也去!谁爱嚼舌根子让他嚼去!还能少块肉不成?娃儿们想学点东西,有啥错?”
张掌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