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生莲
    楚藏楠擅自开仓放粮、胁迫乡绅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蝗虫,迅速飞回了京城,在暗流涌动的朝堂上投下了一块巨石。

    首先发难的是都察院的几位御史,他们联名上奏,弹劾楚藏楠

    “年少猖狂,目无纲纪,假钦差之名行劫掠之实,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奏章里将楚藏楠描绘成一个利用灾情沽名钓誉、破坏朝廷法度的狂徒,

    甚至隐晦地暗示他此举是为了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紧接着,以杜首辅为首的门生故旧们也纷纷上表,或明或暗地指责楚藏楠越权行事,

    扰乱地方,将淮安本就复杂的局面搅得更加混乱,不利于彻查淮堤案,更可能激化矛盾,引发民变。

    他们要求皇帝立即下旨,将楚藏楠锁拿进京,严加审讯,以正视听。

    奏章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

    永毅皇帝看着这些措辞激烈的弹劾,刚刚因楚藏楠殿试表现而生出的那点好感,瞬间被疑虑和恼怒所取代。

    他召来了陆挽。

    “看看!这就是你当日力保的‘良才’!”

    皇帝将几份奏章掷到陆挽面前,语气不善,

    “才出京城几天,就敢如此胆大妄为!朕看他是恃才傲物,根本不把朕和朝廷放在眼里!”

    陆挽跪在地上,捡起奏章,快速浏览了一遍,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她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攻势这么猛。

    杜松年这是要趁机将楚藏楠这个潜在的威胁彻底扼杀在萌芽状态。

    “陛下息怒。”

    陆挽的声音平稳,

    “楚藏楠年轻气盛,见灾情惨烈,心急如焚,行事确有孟浪不妥之处,越权之过,理应责罚。”

    皇帝冷哼一声:

    “责罚?我看是罪该万死!”

    “陛下,”

    陆挽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

    “楚藏楠虽有罪,但其心确系为民。

    淮安惨状,陛下虽未亲见,但鹰司密报,想必陛下也已过目。

    易子而食,尸横遍野,若非情势危急至此,楚藏楠又何至于行此险招?

    若当真按部就班,等待层层批复,只怕此刻淮安已成人间鬼蜮,流民四散,瘟疫蔓延,届时动摇的,

    就不仅仅是淮安一地的‘纲纪’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皇帝的神色,继续道:

    “再者,楚藏楠此举,虽不合规矩,却未必没有效果。

    据鹰司最新密报,自他开仓设棚后,淮安灾民情绪稍稳,抢夺之事锐减,疫情也得到初步控制。

    那些被‘胁迫’的乡绅,所出钱粮相较于其家资,不过九牛一毛,却换得了地方安宁,避免了玉石俱焚之祸。

    从结果看,虽是歪打,却也算正着。”

    皇帝的脸色稍霁,但依旧阴沉:

    “即便如此,越权就是越权!此风不可长!若人人都似他这般,朕的旨意还有何用?朝廷法度岂不成了儿戏?”

    “陛下圣明。”

    陆挽叩首,

    “越权之罪,必须惩戒,以儆效尤。

    但如何惩戒,却需斟酌。

    若依杜相等人所言,立刻锁拿问罪,恐怕会寒了那些真正想做实事、敢于任事官员的心。

    也会让天下人觉得,陛下不能容人,尤其是不能容直言、肯做事之人。”

    她的话,再次巧妙地将焦点引向了皇帝的声誉和朝堂平衡。

    “那依你之见呢?”皇帝沉吟道。

    “奴婢以为,可下旨申饬,夺其钦差副使之职,令其戴罪留于淮安,以普通翰林编修身份,协助地方处理灾后事宜,以观后效。

    若他能将功折罪,平稳局面,则说明其才可用,日后稍加磨砺即可。

    若其无力回天,甚至酿出更大乱子,届时再数罪并罚,亦不为迟。”

    陆挽缓缓说出自己的建议。

    这既给了楚藏楠一个喘息和证明自己的机会,也保全了皇帝和朝廷的颜面,

    更将处置权暂时握在了手中,避免了杜党借题发挥,一举将楚藏楠置于死地。

    皇帝沉思良久,觉得陆挽所言不失为一个稳妥之法。

    他既不想担上不能容人的恶名,也确实需要有人去处理淮安那个烂摊子。

    楚藏楠既然有胆子揽下这瓷器活,就让他自己去试试。

    成了,是皇恩浩荡,用人不疑;败了,再收拾他也不迟。

    “就依你所奏。”

    皇帝最终拍板,

    “拟旨吧。”

    “是。”

    陆挽躬身领命,低垂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光芒。

    皇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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