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忽然开口,打破了值房的寂静。
那个被她收养的男孩从屏风后小心翼翼地走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本看到一半的《论语》,
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早熟和警惕。
“祖宗。”他低声应道。
“今天殿上那个新状元,”
陆挽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些密报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件物品,
“记住了吗?”
姬如淮点点头,黑亮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思索:
“记住了。他…很勇敢。他说的话,好像…和书里不太一样。”
“勇敢?”
陆挽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有时候,勇敢和愚蠢,只有一线之隔。活下来的,叫勇敢;活不下来的,就是愚蠢。”
她放下密报,终于看向男孩:
“你想学他的勇敢,还是学别的?”
姬如淮认真地想了想,小眉头蹙着,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他说的是对的吗?那些堤坝坏了,是官不好?为什么官会不好?”
“对错?”
陆挽的目光变得幽深,仿佛透过男孩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在这紫禁城里,‘对’的事情,未必能做成。
‘错’的事情,有时候反而能活下去,甚至…达到目的。至于官为什么不好…”
她顿了顿,
“等你再长大些,读更多的书,见更多的事,或许就能明白了。”
她朝男孩招招手。
姬如淮走近她,带着一丝敬畏。
陆挽拿起那支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大字:
“太平”。
“你看,”
她指着这两个殷红如血的字,
“很多人都想要它。皇帝想要,百官想要,百姓也想要。但每个人想要的方式,都不一样。付出的代价,也不一样。”
“那…祖宗想要什么样的太平?”
姬如淮小声问,眼睛紧紧盯着那两个字。
陆挽沉默了片刻,值房里只剩下烛火哔剥的轻响。
窗外的光线透过窗棂,照在她苍白而缺乏表情的脸上,竟显出一种罕见的疲惫与空洞。
“我想要的太平…”
她缓缓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或许早就没有了。或许…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她抬手,将那张写有“太平”的纸,置于烛火之上。
火焰再次蹿起,贪婪地吞噬了那两个字,墨迹扭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飘落案几。
一如淮安府的那份急报。
一如无数被掩盖的真相与牺牲。
姬如淮怔怔地看着那飘落的、犹带一丝余温的灰烬,黑亮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光,
以及陆挽那双深不见底、仿佛也燃着无声火焰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