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楚藏楠的“臆测”定义为“并非全无来由”,更是精准无比地重复了“五十万两”这个巨大的数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了皇帝的心中。
皇帝的脸色果然沉了下来,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或许倦怠,或许不那么关心具体政务,但对于国库的钱,尤其是可能被贪墨的、足以再修一条堤坝的巨款,他是在意的。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楚藏楠,”
皇帝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审视,
“你可知,若你所言不实,便是欺君之罪?构陷大臣,罪加一等!”
“学生愿以性命担保!愿以此生功名前程担保!”
楚藏楠毫无畏惧,迎上皇帝的目光,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金砖,
“恳请陛下彻查工部去岁淮堤款项!彻查相关官员!若学生有半句虚言,甘受极刑,万死不辞!”
殿内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明白,楚藏楠这是把自己逼上了绝路,也把工部、乃至其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逼到了墙角。
这是一场豪赌,赌皇帝的意志,赌真相的重量,也赌他自己能否承受随之而来的反噬。
杜松年盯着陆挽,眼神冰冷刺骨。
他几乎可以肯定,楚藏楠如此有恃无恐,背后必然有这个女人的影子!
甚至那“五十万两”的数字,都可能是她通过某种渠道泄露或暗示给这个书生的!
她这是要借一个愣头青书生的手和血性,来撕开一道口子,搅乱朝局!
皇帝沉吟着,目光在楚藏楠坚定无畏的脸上、杜松年隐含怒气的面上、陆挽平静无波的脸上扫过。
权力的天平在微妙地摇摆,权衡着利弊得失,权衡着帝王心术。
良久,皇帝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奏。着都察院、户部、鹰司,三司会同,彻查去岁淮堤工程款项一事。
务必追查到底,水落石出。不得有误。”
“陛下圣明!”
楚藏楠再次深深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激动与压力释放后的余波。
杜松年等人面色灰败,嘴唇动了动,却终究不敢再反驳,只得跟着称颂:
“陛下圣明…”声音干涩,失去了之前的底气。
陆挽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冽如冰刃的光芒。
插曲过后,读卷官们最终呈上了初步拟定的名次。
毫无疑问,尽管有争议,楚藏楠的策论才华、胆识与那份详实的方略太过耀眼,读卷官们无法否认其价值,仍将其置为一甲第一名。
皇帝御笔朱批,蘸满朱砂的毛笔在黄绫上一挥而就,钦点三甲。
“永毅二十七年殿试一甲第一名——”
司礼太监拖长了声音,用尽气力,高声唱名,声音穿透大殿,传出殿外,回荡在皇城上空。
“楚!藏!楠!”
声音洪亮,宣告着一个新贵的诞生,也预示着一场风暴的开启。
贡士们投来羡慕、钦佩、嫉妒、或是复杂难言的目光。
楚藏楠整衣冠,出列,于御阶之前跪谢皇恩。
他的心中涌动着激荡的情绪,热血奔涌,却比想象中更为平静。
他知道,这仅仅是一个开始,是拿到了入场博弈的资格。
真正的艰难、险恶的博弈,还在后面。
那朱笔点下的不是荣耀,而是责任与征途的起点。
皇帝看着阶下这个风骨铮铮、几乎搅动了整个朝堂的新科状元,似乎也颇为满意,难得地多说了几句勉励的话:
“楚卿才识过人,忠勇可嘉,更难得是有此忧国忧民之心。
望你日后勤勉任事,持身以正,不负朕望,真正为国为民,做出一番事业。”
“臣,定当恪尽职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楚藏楠叩首,声音坚定,如同立誓。
传胪大典继续,唱名之声不绝于耳。
二甲、三甲的名字依次念出,有人欢喜有人失落。
然而,就在一切似乎即将圆满落幕之际,异变陡生!
一名御史突然手持玉笏,疾步出列,竟不顾礼仪,高声喊道:
“陛下!臣有本奏!弹劾新科状元楚藏楠!”
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楚藏楠猛地抬头,看向那名御史,心中一震。
皇帝刚舒展的眉头再次蹙起,露出不悦之色:
“哦?所奏何事?”仪式被打断,显然让他不快。
那御史跪倒在地,言辞激烈,如同投枪匕首:
“臣弹劾楚藏楠殿试之前,曾于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