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酒会带来的虚假繁华和心底的寒意,在回到那间冰冷公寓后,愈发清晰。

    唐念歌几乎不与叶南顾打照面,除了必要的共同场合,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或者去画廊处理事务。

    那场关于展览的冲突和酒会上那句“我的东西”,像两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这天下午,她从画廊回来比平时稍早一些。公寓里依旧安静,林姨大概在忙别的事情。

    她脱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想回房间休息。

    经过客厅时,她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住了。

    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旋律,若有似无地飘入耳中。

    是肖邦的《夜曲》。这首曲子她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音符的强弱处理,每一个踏板的变化都了然于心。

    声音是从……那个一直被灰色绒布覆盖着的角落传来的。

    她记得那里放着一架三角钢琴,从她搬进来那天起,就被蒙着,像个被遗弃的贵族,沉默地待在角落。

    叶南顾明确说过,他不喜欢噪音,尤其是钢琴声。

    可现在,这架钢琴正在被弹奏。

    弹奏者的技巧极为高超,触键干净利落,音色控制得极好,将这首夜曲的忧郁和静谧演绎得淋漓尽致。

    只是,这演绎里带着一种过于生硬的克制,少了些原曲中应有的、细腻的柔情。

    是谁?

    绝不可能是林姨。

    一个荒谬的猜测浮上心头。

    唐念歌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朝着那个角落走去。越靠近,琴声越清晰。

    她绕过客厅中央的沙发,看到了那个坐在琴凳上的背影。

    挺拔,肩线宽阔,黑色的衬衫衬得他背影愈发颀长。

    真的是他。叶南顾。

    他背对着她,专注地弹奏着,修长有力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流畅地移动,侧脸线条在窗外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少了几分平时的凌厉,多了些沉静的意味。

    唐念歌站在原地,没有出声,也没有离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听着。

    心底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惊讶,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她从未想过,叶南顾这样的人,会弹钢琴。而且弹得这样好。

    这与他平日里那种商业暴君、冷酷霸道的形象,实在相差太远。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叶南顾的双手依旧停留在琴键上,没有立刻起身。

    他似乎微微叹了口气,很轻,轻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听够了?”

    他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响起,打破了沉默。

    唐念歌心头一跳,有种偷窥被抓包的窘迫,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她既然被发现了,便也不再隐藏,走上前几步。

    “没想到叶先生会弹琴。”她的语气尽量保持平淡,不带什么情绪。

    叶南顾终于转过身,看向她。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黑眸深邃,看不出喜怒。“没想到的事情很多。”

    他的目光落在她赤着的脚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弹得很好。”唐念歌客观地评价道,“技巧很精湛。”

    “只是技巧?”叶南顾挑眉,似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唐念歌迎上他的目光,直言不讳:“少了点感情。肖邦的夜曲,不只是精准的音符。”

    若是平时,她绝不会这样直接地评价他,尤其是在他明确表示过不喜欢钢琴声之后。

    但此刻,或许是这意外的发现让她卸下了一丝防备,或许是音乐本身拉近了某种距离,她竟然就这样说了出来。

    叶南顾并没有像她预想中那样动怒或者嘲讽。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探究。

    “邓你认为,该如何演绎?”他反问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探讨。

    唐念歌有些意外他会这么问。她走到钢琴旁,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琴盖。

    “每个人的理解不同。但我认为,这首曲子更需要的是一种内敛的、私人的情感流露,而不是过于生硬的掌控。”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处理商业事务一样,精准,高效,但音乐有时候需要一点细腻的柔软。”

    说完这些话,她自己都有些愣住了。她竟然在和他讨论音乐?还提到了他的行事风格?

    叶南顾沉默了片刻,黑眸注视着她,那目光锐利,仿佛要看到她心里去。

    就在唐念歌以为他会冷笑着反驳时,他却忽然往旁边挪了挪,在琴凳上让出了一个位置。

    “请演示一下。”他命令道,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强势,但内容却让唐念歌愕然。

    演示?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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