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与叶南顾因画廊展览而起的激烈冲突,像一块沉重的冰,沉在唐念歌的心底。

    她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出门,连用餐都让林姨送到房间。

    她不想看见叶南顾,那张冷硬的脸和他霸道专断的言行,只会让她反复体验那种被剥夺掌控感的无力与愤怒。

    他凭什么?凭什么轻而易举就否定她的心血,插手她的事业?就因为他那可笑的家世和所谓的“叶家脸面”?

    愤怒过后,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不是依附他生存的莬丝花,唐家给予她的底气和自身的能力,足以让她在自己的领域里熠熠生辉。

    可在他面前,这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

    这种认知让她感到窒息。

    夜深了,她依旧毫无睡意,坐在窗边的软椅上,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出神。

    胃部传来一阵隐隐的、熟悉的抽痛。她这才想起,晚上送来的餐食她几乎没动,这几天心情郁结,食欲也差得很。

    老毛病了。一旦饮食不规律或者情绪波动太大,她的胃就会提出抗议。

    她起身,想去客厅倒杯热水。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外面一片寂静黑暗,只有远处书房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显示叶南顾可能还没休息。

    她放轻脚步,如同猫儿一般,快速穿过客厅,走进开放式厨房。

    打开灯,冰冷的金属厨具反射着灯光。她找到热水壶,接水,按下开关。

    等待水开的间隙,她靠在流理台上,揉着发痛的胃,脸色有些苍白。

    水烧开了,她倒了一杯,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胃部的不适,但那股隐痛依旧盘踞不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水杯,准备回房。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那个巨大的双开门冰箱。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伸手拉开了冰箱门。

    预想中的空旷或者只有一些瓶装水、酒类的景象并未出现。

    冷藏室里,竟然整齐地摆放着一些新鲜的食材。不是那种昂贵却冰冷的进口食材,而是一些很日常,甚至可以说是养胃的东西。

    独立包装的小米,颜色金黄。密封盒里装着洗好泡着的银耳。几个饱满的红枣,以及一小袋莲子。旁边甚至还有一小罐包装精致的土蜂蜜。

    这些东西,与这个充满现代冷硬感的厨房,与叶南顾那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唐念歌愣住了,握着冰箱门的手停在半空。

    这不可能是林姨准备的。林姨负责日常餐食,风格更偏向精致西式或者滋补汤品,不会特意备着这些需要慢熬细煮的中式养胃食材。

    一个荒谬的念头闯入她的脑海。

    难道是……他?

    不,不可能。

    叶南顾怎么会关心她胃痛不痛?他连她精心策划的展览都能眼睛不眨地毁掉。

    可是,除了他,还有谁?这间公寓,只有他们三个人。

    胃部的抽痛似乎又清晰了几分。唐念歌默默地关上了冰箱门,心头涌上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疑惑,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波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看穿、甚至被怜悯的恼怒。

    他这是什么意思?打一巴掌给颗甜枣?在粗暴地干涉了她的工作之后,又用这种隐晦的方式示好?

    还是说,这根本就不是示好,只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掌控——连她的身体健康,也要在他的监视和安排之下?

    她端着那杯已经半温的水,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仿佛要将外面那个充满矛盾意味的世界彻底隔绝。

    第二天早上,唐念歌起得有些晚。她走出房间时,叶南顾已经坐在餐厅那张长长的餐桌主位上用早餐了。

    他面前摆着简单的咖啡和吐司,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在看新闻,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英俊的面容。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又移回平板,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是谁。

    唐念歌在他对面坐下,林姨为她端上早餐,是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煎蛋,还有一小碗冒着热气、熬得软糯粘稠的小米粥。

    那金黄的颜色,和她昨晚在冰箱里看到的小米一模一样。

    她的动作顿住了,看着那碗粥,没有动。

    叶南顾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依旧专注地看着平板。

    餐厅里只剩下他偶尔翻动电子页面的细微声响,以及勺子碰到瓷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眼睛依旧没离开平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不合胃口?”

    唐念歌抬起头,看向他。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没有。”她垂下眼帘,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送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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