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里秋千墙外道
    这年春天,通往长安的官道上,柳色已染上新绿。又到了陆将军回京述职的时节。陆霜戈如今已不是懵懂幼童,她明白,这“轮流回京”的规矩,是长安城里的帝王心术,是悬在每一位边将头顶的利剑,名为恩典,实为羁縻。

    白兔在官道上奔驰数日,霜戈有些焦灼。自从苍梧山一事军报上传,朝廷的嘉奖文书抵达西北后,望舒连那些写着“一切安好”的套话信,也彻底断了。

    远远的,长安城巍峨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显现,如同匍匐的巨兽。道旁开始出现迎送歇脚的食摊茶棚。时近正午,陆将军和霜戈在离城门尚有数里的一处的摊子前停下,也让马匹稍作休息。

    摊子支着简陋的凉棚,几张木桌条凳,锅灶上热气腾腾,煮着馄饨和面汤,看起来倒也干净宽敞。京畿之地的风已带着春日暖意,混着尘土与食物香气。霜戈跟着父亲,拣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

    “二位客官,您要什么?”小二给他俩倒上茶水。

    “来份捞面就好。”

    “我要吃馄饨,半斤。”

    “好嘞,捞面三十文,半斤馄饨一百四十文。您先付钱,一会儿就上。”

    隔壁桌坐着几个行商打扮的人,正边吃边低声交谈,声音恰好能飘进霜戈耳中。

    “听说了吗?漕运衙门的王郎中,前儿个悄没声儿就外放了!”一个商人用筷子敲了敲碗边,“说是平调,可谁不知道,那是岭南烟瘴之地!明升暗降呐!”

    “啧,这已是今年第三个了吧?说是贪墨,可谁不知道……唉,运河上的船这几日都查得紧,咱们那批江南货物,怕是要耽搁了”

    另一人接口,声音压得更低:“可不是!王朗中,听说……以前是东宫出来的?那就是太子党?”

    “不好说,王郎中娶的是关陇孟氏的女儿,虽是不受重视的偏系,可那到底是三皇子的母家……”

    “嘘——慎言!”第三个年纪稍长的商人立刻警惕地左右看看,目光扫过陆将军这边,见是风尘仆仆的军旅之人,略松了口气,但仍用几乎耳语的声音道,“管他是东宫还是别的什么宫,上头神仙打架,咱们小老百姓哪看得清?这长安城里,今日不知明日事。天子脚下,还是谨言慎行为妙,莫要惹祸上身。”

    先前那两人立刻噤声,连连点头,埋头呼噜呼噜地吃起面条。

    霜戈默默听着,舀起一个馄饨。皮薄馅大,汤头是用牛骨熬的,撒上碧绿的葱花,微微烫口地吃下去,鲜美肉汁溅落齿间,一路的寒气和疲惫都散了几分。她偷眼瞧爹爹,陆将军面色平静,仿佛全然未闻邻桌的议论,只是专注地吃着眼前的食物。

    他们继续前行。离城门尚有百步,速度便慢了下来,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守城的兵士明显增多了,披甲持戟,神色冷峻,对每一辆马车、每一个行人都进行着严格的盘查。查验文书、翻看行李,动作一丝不苟,进度十分缓慢。

    排队的人群中弥漫着一种焦躁又压抑的气氛。窃窃私语声像蚊蚋般嗡嗡作响。

    “这都查了快一个时辰了,进个城比登天还难……”

    “听说是因为前几日有御史被刺,宫里震怒,要加强戒备……”

    “少说两句吧,没看见那些兵爷的眼神吗?小心把你也当嫌犯抓进去!”

    再次踏入长安,霜戈直奔永王府。却发现那座本就不起眼的府邸,如今更是大门紧闭,漆色暗淡。她上前叩响门环,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等了许久,门内却毫无动静,微妙感如芒在背。

    霜戈心头一沉,依着幼时模糊的记忆,绕到王府侧后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是高高的青砖白墙。她正凝神打量着墙面,忽然,墙头探出一个小脑袋,不是李望舒又是谁?

    “霜姐姐!”望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惊喜,她脚下似乎垫着东西,扒着墙头,努力想往外爬,“你别敲门,我这就出来!”

    “别动!危险!”霜戈连忙低喝制止。她左右看看无人,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足尖在墙面轻轻一点,身形如燕般轻盈掠起,手在墙头一按,便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稳稳落地,那堵白墙依旧干净。

    墙内是一个小小的后院,一架旧秋千静静挂着。望舒从一架竹梯上跳下来,扑过来拉住她的手,“霜姐姐,你可算来了!”

    霜戈看着她明显长大了些的脸庞,忙从怀中掏出那个小心包裹的布包:“望舒,你看,我给你带了……”她的话戛然而止,心中愧疚又难过。布包打开,里面那两只来自昆仑以西的“水玉”杯盏,已然在漫长的颠簸旅途中碎裂成了几块。

    望舒却毫不在意,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片最大的碎片,对着光看那晶莹剔透的质感,惊叹道:“真好看!像凝固的水一样!碎了也好,我们可以拿来做些别的!”她兴致勃勃地说,“我和真真一起研究研究!”

    她拉着霜戈的手,快步穿过寂静的庭院,走向自己的闺房,一边走一边小声解释:“霜姐姐,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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