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慈孤堂
    黄河浩荡,暴虐无常,其下游常年水患,哀鸿遍野。唯独在晟朝西北一带,天公执笔,于苍茫大地上勾勒出一道巨大的“几”字形弯弧。这河套之地,独得恩宠。泥沙淤积,沃野千里,水网密布,是为“塞上江南”。不仅是滋养万顷良仓的膏腴之地,更是水草丰茂、培育良驹的天然牧场,所产云中骏马,耐力速度俱佳,为天下所重。

    这片被黄河臂弯揽入怀中的土地,便是云中郡。前朝中原混战,云中归大漠突厥所占。突厥人据此为巢穴,蓄养精骑,秣马厉兵,将其变为南下劫掠中原的跳板与桥头堡。铁蹄屡屡叩边,烽火岁岁不息。

    七十年前,高祖之三女临危受命,亲率大军北伐,历经苦战,最终一举夺回这战略命脉,底荡平长安以北之外患。因其不世之功,高祖特赐殊荣,划朔方、云中二郡为公主汤沐邑,加封镇国尊号,开府建牙,权力俨然一方诸侯。

    塞北的风,卷着砂砾掠过旷野,至今仍荡涤着巾帼英雄的传说。校场旁的几座院落在风中呜呜作响,这里是镇国公主所设的慈孤堂,收容战火中流离失所的孤儿寡母。如今,陆将军自掏俸禄,又募得些许善款,将其扩建了几分,虽仍简朴,却为数百名孩童遮风避雨。

    午后日头正烈,慈孤堂后院却闹腾得很。

    院中老槐树下,谢阿蛮叉着腰,杏眼圆睁:“顾辰璟!那包梅子糖明明是我的!”

    顾辰璟比她高半个头,灵活得像只沙狐,三两下就躲过了谢阿蛮的追击。他得意洋洋地晃着手里那油纸包:“谁抢到就是谁的!有本事你来拿啊!”阳光照得他牙齿白亮,那包糖在他指尖摇摇欲坠,甜香丝丝缕缕。

    谢阿蛮气得跺脚,“把糖还我!”她脚步一错,绕到顾辰璟侧翼,学着叔叔阿姨们的擒拿技巧,伸手叼他手腕!

    顾辰璟“嘿”了一声,很快反应。他顺势沉肩缩肘,另一只手格挡架开阿蛮的手,同时脚下步伐变换,稳稳守住重心,还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糖包。

    谢阿蛮一击不中,立刻变招,她不与顾辰璟硬碰,而是凭借灵活的身法绕着他游走,专找他腰侧的痒痒肉和不易发力的关节处一挠一戳,干扰他的平衡,

    “你这是耍赖!”顾辰璟被她扰得有些手忙脚乱,动作不免大了些。他毕竟年龄大些,看准机会,一把抓向阿蛮的肩膀,想将她制住。阿蛮却像泥鳅一样滑开,反而趁机一脚扫向他下盘。

    顾辰璟踉跄一下,差点摔倒,回过神来,带上更多认真较劲的意味,拳来脚往,虎虎生风,引得周围孩子们大声叫好或惊呼。

    最终,还是顾辰璟凭着一股猛劲,寻得空挡,强行谢阿蛮推倒在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哼,跟我抢,还差得远呢!”

    谢阿蛮拍拍身上的灰,从地上爬起来,眼圈一红,却没哭,一抹脸,转身就跑:“你等着!我找霜戈来!”

    西北的日头烈,晒得马场的黄土都有些发烫。陆霜戈站在栅栏边,摊开的掌心里堆着一小撮盐粒。

    一道白色的影子轻巧地凑近。那是匹极为神骏的小马驹,通体皮毛宛如最上等的新雪,不含一丝杂色。它脖颈修长,头颅秀美,四肢虽然尚且带着幼驹的纤细,但骨骼匀称挺拔,蹄腕结实,已然透出其父母赋予的优异底蕴。

    它低下头,湿润的黑色鼻头轻轻耸动,嗅了嗅霜戈掌中的盐粒,然后伸出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起来。马舌粗糙温热,刮过女孩略显粗糙的掌心,带来些微痒意。它的鬃毛和尾巴还未完全长长,柔软得像初生的芦花。

    去年它刚出生时,站都还站不稳,跌跌撞撞。谢阿蛮和陆霜戈一眼就同时看中了它。

    阿蛮欢喜得直叫,说它白得像个大大的雪团子,又像她做梦都想养却没法养的长毛兔子,围着它叽叽喳喳地提议:“叫它大白兔!霜戈,就叫它大白兔好不好?”

    陆霜戈看着这匹依偎在母亲身边、通体雪白的小生命,笑了笑,觉得这名字有趣又贴切,便点了头:“好,就叫白兔。”

    谢阿蛮的身影从远处奔来时,白兔刚舔完了盐粒,正意犹未尽地用脑袋蹭着陆霜戈的手和胳膊,发出轻微的喷鼻声。

    “霜戈!霜戈!”谢阿蛮带着哭腔扑过来,拽着她的衣袖,“顾辰璟又欺负我!他抢我的糖!”

    陆霜戈放下抚摸白兔的手,眉头蹙起:“走。”

    她领着谢阿蛮找到正炫耀战利品的顾辰璟。顾辰璟一见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随即又挺起胸脯:“干嘛?抢不过就找帮手啊?”

    “欺负阿蛮,不算本事。”陆霜戈声音清脆,“敢不敢打擂?”

    顾辰璟眼珠一转,刚打败谢阿蛮的他多了些好胜雄心:“打就打!输了可不许告状!”

    “秦越,”陆霜戈转头朝树荫下喊,“你当裁判。”

    名叫秦越的少年约莫十岁,正安静地看着一本旧书。闻声抬起头,他面容尚带稚气,眼神却沉稳。他放下书,走过来,也不多问,只点点头:“好。”

    孩子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