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笑看着美人,带着一种恩赐般的亲昵。莺夫人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柔顺地、小口地将那杯酒饮尽。
酒液入喉后,不到半刻!
她的脸色骤然剧变!脸上红晕被一种骇人的青灰色取代!她美丽的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竟是……自己吗?
“呃……嗬……”她发出破碎的气音,身体剧痛地抽搐起来,下意识地、目光求救般看向三皇子的方向!但只停留了一刹那,如同被烙铁烫到一般缩回。她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极度恐惧地收回了视线。
她用尽最后力气,伸出剧烈颤抖的手,死死抓住身旁二皇子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的锦袍里。她仰头望着他,眼中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无法呼吸的痛苦,楚楚可怜的乞求、深切刻骨的悔恨,最后,只剩下卑微的,对活下去的渴望。
她似乎想告诉他什么,想求他救她,想为背叛忏悔……但所有的言语都凝固在喉间,喉头一甜,她只喷出一口黑血。
眼泪混合着开始渗出的黑血,蜿蜒而下。她身子一颤,最终软软瘫倒。一双桃花眼兀自圆睁,望着殿顶华丽的藻井,残留着最后的不甘。
死寂。
片刻后,二皇子猛地站起身,盛怒勃然爆发,他一脚踢开身旁的案几,哐当一声巨响。演技堪称登峰造极,他一把抱住软倒的莺夫人,对着御座方向发出悲愤的咆哮:
“御医!都是死的吗?!快来御医啊”他双目赤红,声音微微颤抖,仿佛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是爱妃!是爱妃替本王喝了!这杯酒……这杯酒是本王方才一时兴起,亲手喂她喝的!!”
御医快步走上前去,摸了摸莺美人的脉搏,探探她的鼻息,最后又翻开她的眼皮确认,摇了摇头,只让人找验尸仵作和院中精通验明毒理的医师。
“酒里有毒!有人下毒!陛下!父皇!彻查!一定要彻查!”他情真意切地悲怆欲绝道:“是有人要杀儿臣!是她替儿臣死了!若非如此,此刻饮恨当场的就是本王!”
他阴郁的目光狠狠钉向脸色煞白的太子:“是谁?!是谁干的?!如此容不下我?我刚为朝廷立下战功,就要兔死狗烹吗?!”
乐停了,舞止了。百官骇然,命妇掩口,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腥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恐惧。
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惨状和指控惊得面色发白,他迅速离席疾步至御前,撩袍跪下:“父皇明鉴!儿臣若有此心,天地不容!儿臣亦恳请父皇,立刻彻查!严惩元凶,以正视听,以安人心!”
他言辞坦荡。然而,他的眼锋也不由自主地扫过了三皇子那过于“震惊”的表情——在这宫里,想同时扳倒他和老二的人,并非没有。
而三皇子,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他看懂了莺夫人那瞬间的绝望目光,更看懂了二皇子这番指桑骂槐的表演!这不是意外,更不是太子所为!这场二皇子自导自演的毒酒戏码,不仅是对太子的嫁祸,更是对他三皇子的明确警告:
你的眼线,我知道;你的动作,我清楚;我想杀就杀,而你,好好看着!
三皇子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身形颤抖,却只能尽力掩盖住慌乱,强迫自己脸上露出与众人一样的震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查!”皇帝终于反应过来,龙颜震怒,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杯盘作响,“封锁大殿!这壶酒,所有经手之人,给朕一个不漏地查出来!”
内侍立刻行动,气氛肃杀。
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内侍总管就面色惨白地匆匆回来,在盛怒的皇帝耳边低语了几句。
皇帝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怒极反笑:“好,好得很!御膳房一个温酒小厮,已经悬梁自尽了!真是干净利落!”
死无对证。
御医院院判带着两名最精于毒理的老御医,被侍卫带到了殿上。在皇帝冰冷的目光和满殿死寂的注视下,三人战战兢兢地开始查验。
过程寂静得可怕,只有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
一名御医小心翼翼地用银针探入那壶惹祸的酒中,取出后,银针光亮如初。
另一名御医取出一只玉碗,将壶中残酒倒入少许,又加入各种随身携带的药粉、药液进行测试,均与常见毒物的反应特征不符。
他们的眉头越皱越紧,渐渐渗出冷汗。
最后,院判亲自上前,在得到二皇子默许后,蹲下身检查莺夫人的尸身。他撬开她紧咬的牙关,观察口腔颜色,又用细小的探针采集她唇边及衣襟上残留的酒液和污血进行检验。他甚至不顾污秽,凑近闻了闻气味。
然而,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结果。最终,他噗通一声跪倒,以头叩地,连滚带爬到御座下,惶恐道:
“陛…陛下…臣等无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