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癫
    “前辈并非天道,何来的能力行天道之事?这话您还是留着哄孩子吧。”

    “我的命,我要自己来挣。至于二十年后是死是活,不是我现下要忧心的。”

    *

    小谨再醒来时,天已近黄昏。金红的暮光穿过开得正盛的桃花,透过窗户,在榻上洒出稀碎的光。外头的吆喝声渐渐小了下去,只依稀辨得几声窃语,便又步履匆匆地离开。

    恍惚间,小谨抬手摸了摸脸颊,好似摸得两道干涩的泪痕,又好似没有。她翻身下了床,趿拉着木屐走出门外,院中的一切都被打理得很好,桃花热烈地开着,桃子泛着鲜亮的粉,桃叶亦是繁茂葱郁,她望着桃树出了会儿神,又很快反应过来,将心中那缕不合时宜地不妥之感一扫而空。

    厨房中劈了新柴,打了新水,早晨余下的醒酒汤全被颜陈霜盛了出来,封到了冰窖中。小谨咂摸着嘴唇,有些怀念起醒酒汤的味道。颜陈霜放了糖在里面,入口很是不错。

    但,她又是什么时候喝醒酒汤的来着?

    想不起来了。小谨懊恼地轻拍了两下头。

    小谨也没再为难自己,她背着手又溜达到小院别处,所有的地方都被打理得井然有序,唯独不见颜陈霜的人影。

    这才刚回来没多久,怎么又走了?小谨怀着一腔怨气回了寝屋,这才注意到案上留了一纸信:

    “事发突然,先行离家几日,莫念。还有一事,近日多多温习功课,待为师回来抽背,背不出抄书三遍。”

    ?

    看完信后,小谨只觉得自己怨气更盛了。颜陈霜自己天天有事离家,怕是早就忘了该怎么教学生了,只知道抽背抽背,背不会还要罚,这算个劳什子老师啊?书上不都是说当师父的要给学生“传道受业解惑”的吗?

    小谨怒气冲冲地将信纸翻了过来,只见上头又是一行小字:

    “回来会带糖酥,不要说为师小话。”

    “哦。”连这都猜到了,那也不算全然忘了吧。小谨自顾自地应了信上一声,轻而易举就原谅了她的师父。

    随后就将信纸叠了叠塞到榻下的小格子里,接着直起身子,潇洒转身,直奔书房最里侧的一层柜子。她侧着身挤到最里头,从万卷好书中掏出一本封面堪称花里胡哨的册子,上头写着占了大半封面的三个大字——仙人书。

    她乐颠颠地抱着册子挤了出来,熟稔地翻开某一页,连书案都腾不出时间去,直接就地盘腿而坐,细细品味起来。

    仙人书书如其名,讲的就是那些神仙精怪的故事,里头生产白衣仙君和玉面仙子,无论男女,个个都是顶顶漂亮的美人,一出场就将旁人迷得神魂颠倒的那种,而就是这样一群仙君仙子,平日里不修炼不救世,只顾着和或鬼或怪的生灵情情爱爱,虽说小谨很爱看就是了。她时常想,若是自己的师父也能变成白衣白发的仙人,那定是这世间最好看的男子,只是不知师父这样的人,能找个什么样的天仙做师娘……

    小谨胡乱想着便翻到了下一页,她习惯性地往后插图想要先看,不曾想看到的却是一幕堪称恐怖的画面。

    先前的故事中,仙人书也有插图,只是插图都是黑白的,看着也还算正常,后头的小谨在看到这张插图的时候也看了,亦是黑白,独独这一页,是用彩色的水墨勾出的,上头还散发着诡异的新鲜血气,仿佛刚描上不久。

    这副彩色的插图不似前前后后那般恩爱甜蜜,只见得大片大片的红墨糊在上面,青石做的高台被雷光映得煞白,更显得台上的血纹刺目,而高台中央,有个血淋淋的小人撑着剑半跪,脊背挺得极直,脸却被染血的发丝挡住,看不出形貌。周遭,是更多的小人,乌泱泱的围了一圈,人数多得可怕,几乎已经延伸至画外,镶嵌到上方的文字中。

    这是没有标题的一则故事。

    说的是,某个仙门有一座祭台,专杀作恶多端之妖魔,乃天下大正义之地,仙门也因此成为百家魁首。然而有一日,人们发现祭台崩裂,仙门的护山结界也因此不稳,实力亦在消退,逐渐无法与邪魔外道相抗衡,仙门将灭。而后,又有一人跳出,指出祭台崩裂缘由,原是死于祭台之上者,并非都是恶人,还有两名无辜冤魂。冤魂怨气不散,仙门浩劫不止,而天地将毁。

    这不是情爱故事。

    不知为何,看这则故事时,小谨总觉得自己胸口一阵发酸,喉口仿若在不断收紧,收紧,如何都喘不过气来。

    “啪嗒。”

    一滴泪落到了书册上,恰好滴在祭台中央的小人身上,红墨晕开。她顿时醒了神,急急忙忙地想要伸手去揩。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在耳畔炸开。

    “明珠!明珠!快让我进来!”

    小谨合上册子,随手塞到一旁的书架上,掸了掸身上的灰,才跑了出去。

    门刚开了一条缝,女孩子就如同游鱼一般钻了进来,然后猛地转身,握住小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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