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小谨顶着一张睡眼惺忪的脸挣扎着爬起来,状若撒娇地扯住了人的袍子。
颜陈霜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醒了?那便先撑一小会儿,别再睡过去了。厨房锅里的醒酒汤就快要熬好了,你昨日醉得厉害,不喝的话定要难受头疼很久,我去将汤给你盛来,喝完再睡。”
小谨抬起头,迷迷瞪瞪地盯着颜陈霜,乍然笑了,连自己都没有人意识到想了什么说了什么,嘴巴就快脑子一步动作起来:“师尊今日真好看。”
话音刚落,小谨魂飞天外的脑子就归了位,猛然把嘴一闭,冲着眼前人讪笑:“呃……可能是最近话本子看多了,一时没睡醒就胡说八道了……师父您老人家别往心里去,哈哈。”说罢眼一闭眉一皱,扯住颜陈霜的手终于松开,转而极其浮夸地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痛苦不堪地大叫起来,“疼!好疼!疼疼疼疼疼!”
颜陈霜一向是疼爱她的,见到她可怜万分的模样定是不会追究所谓“目无尊长”“顶撞老师”的罪过。若不是颜陈霜看到了小谨一面装着难受一面偷偷将眼睛睁开一道缝儿偷偷看自己的话。
颜陈霜轻笑一声,拍了拍被揉皱的衣袖,又正色道:“果真如此难受么?罢了,那便劳烦小谨等上一等,为师这就去为你盛醒酒汤。”
就这样,他连外袍都不曾披,着了一身劲装就推门而出。不多时,小谨听到了外头的风在呼啦啦地吹,但很快就停息了,应是颜陈霜关了外间的门。浓郁的桃花香却溢了进来,一丝一缕地萦绕在小谨的鼻息间,她早在颜陈霜走的时候就不再装哭了,或许是临近祭会的原因,这花香浓烈得要命,近乎要有了实体的模样,像一层一层轻薄的纱,一圈一圈地包裹住小谨,最后猛然收紧——
小谨顿时瞪大了眼睛。
那只红色的眼珠子好似要沁出血来。
一阵难以忍受的灼痛感顿时攀上右眼眼眶,接着以极诡的速度蔓延,顷刻间就爬满了她全身!
“小谨!”
“砰!”
男人的暴呵与房门被暴力打开的声音同时响起,周遭的花香更加浓烈,鲜红的泪珠顺着小谨的双目流下,她控制不住地将手伸向右眼——
“挖出来,挖出来就不会疼了。”
“他不是你的师父,他在骗你。”
“把它挖出来,你就可以去外面玩了。”
“颜玄早就死了!他是赝品!”
“挖出来!”
数道尖利的声音不断从脑海中涌出,没有一刻停歇,争抢着要尖叫哀嚎,好似随时要侵占她的意识。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一遍遍在榻上痉挛,脸上的皮肉被指甲挠得稀巴烂,血肉黏连在了一处,滴滴答答地往外渗血。这样的场景,若是让她自己来看,估计是要吓疯的。
透过眼眶中仅剩的光,小谨只看到了来人朦胧的血影。
那人连醒酒汤都端不稳了,近乎是一个闪身就来到了自己的跟前。
冷冽的香拨开了甜腻恶心的花香与血腥气,她软倒在颜陈霜怀中,身上被披了一层薄薄的衣袍,痛感也消弥得一干二净。所有纷乱的思绪都被收拢,存回了魂魄幽暗处的匣中。
“颜玄啊,我恨死你了。”
身上见不到一处伤口的人复又睁开眼,两只灰暗的眸子映出男人的模样,雪白的发刺得她眼睛发酸,她只来得及呢喃这一句,就再次昏睡过去。
到最后也没喝那醒酒汤。
*
“前辈若想看戏,大可以去人间逛逛,他们那里什么戏目都有,总把人拘在这儿,成天里看这师不像师徒不像徒的东西,未免太过无趣了些。”
“不无趣啊,本座觉得很好,很有意思。”男人的声音在冰窟中转了十来回,蚊子一样在宋恣灵耳边转个不停,浓白的雾气往女人面前凑了凑,随后道,“小朋友,你既得了本座的眼,那本座向你讨些报酬也不为过吧?”
“眼?您说的是赤玉珠?可那也并非晚辈硬要强夺啊,那分明是朱砂姑娘赠予晚辈的,是从那神女像中落下的泪,怎么会是一个男人的眼珠子呢?”
“黄口小儿,满嘴狡辩。”白雾道。
“前辈谬赞。”宋恣灵微微欠身,心安理得地受了白雾的“夸赞”,接着又指了指自己的右眼,随后用力一剜,血呼啦哈的眼珠子就这样被递到白雾跟前,而宋恣灵本人眉头都不曾动分毫,“前辈的东西自然都是极好的,只是晚辈一介凡人,天资愚钝,寿数撑死了也就二十年不到,实在是消受不起这样的天材地宝,只是先前碍于此物是由朱砂姑娘所赠,加之现世各方势力涌动,这才被我私藏到如今。既然它本就是前辈之物,那今日便物归原主吧,毕竟晚辈带着这宝物只会被旁人没日没夜地追杀。”
白雾:“……”
“还于您了也不是,在晚辈这边放着也不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