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

    小谨被颜陈霜这般姿态快要惊掉下巴,她今日不会还没睡醒吧?师父虽说宠爱她,但最基本做师父做长辈的姿态还是有的,怎么可能会这样……伏低做小?

    她实在想不出什么恰当的词来形容。

    “不不不,小谨没有责怪师父的意思。”这实在是个从未见过的大场面,小谨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胡七八糟说了一堆,结结巴巴的,“师父无论做什么决定都是对小谨好的,小谨从没有真正生气的,师父不要自责了,何况小谨自己也记不得这件事了。对了,师父既然要给小谨过生辰,那小谨的生辰日是何时啊?我们该筹备?要办得比祭会还要热闹吗,还是我们自己过?还有师父,师父既然说每个人都有生辰日,那师父的生辰日是何时?小谨也想给师父过生辰,或是我们一并过了都行。”

    她稀里哗啦倒了一大摞问题,嘴皮子动个没停,颜陈霜却听得认真,半分没有不耐烦,且待她讲完后,颜陈霜一个一个将她的问题答了:“小谨的生辰是二月初二,那天还是外面的花朝节,是个很好的日子。还有筹备,看小谨喜欢什么,我们就备什么,果子、糕点、寿面、新衣,只要是小谨想要的师父都给小谨弄来,就不请外人了,我们自己过,毕竟是外面的习俗,春风渡的人并不喜欢。至于师父的生辰日,师父的师父不在了,师父也记不得了,就不过了。”

    “那怎么能行?”颜陈霜说的这些已然将小谨的兴奋劲儿给勾了出来,她听着正上头,一面幻象着自己的生辰日一面琢磨着如何给颜陈霜过生辰,乍然听了颜陈霜不打算过生辰的想法自然是不同意,又熟稔地颜陈霜的袖子撒娇道,“师父既然说小谨的生辰日是好日子,那师父也是这个生辰日不就好了?我们一起过生辰。”

    她近乎蛮横地为颜陈霜做了决定。

    “好。”

    按外头的历法,二月初二并不算远,甚至比春风渡的祭会还要早上几日。

    恰好那一日春风渡的集会也开了,本是为祭会做准备的,大家都把自家的东西摆了出来,吃穿用度一应俱全,大大小小的摊子围着春风渡的中心广场摆了好几圈。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会摆东西,像颜陈霜这种教书的,基本上就是集会为数不多的“纯种客人”,只负责带着孩子逛就好,他的字写得很好,随便一副字下去,全春风渡的人都恨不得将东西塞到他与小谨怀中。

    不过小谨也不是光等着占颜陈霜的便宜,用她的话来讲,她如今都十六了,像春风渡的孩子早就脱离亲友出来自己住了。她的刀术亦是精巧,是跟着颜陈霜带回来的几本剑谱刀谱琢磨出来的,秀中带刚,如一节竹枝,劲瘦有力,舞下来很是赏心悦目。

    于是塞过来的物件儿又多了。

    他们是用完午膳后出的门,颜陈霜下的面,蛋是小谨来磕的,一人一个。

    本来就吃得饱,这下好些个东西压过来,颇有些让人受不住。

    她与颜陈霜一人舞刀一人题字,众人瞧着开心,又将他们团团围住,唱歌跳舞直到夕日欲颓,才放着人满载而归。

    广场上的人如鸟兽四散,小谨与颜陈霜缓步而归,背影被橙黄泛红霞光拖得极长。

    晚上,颜陈霜又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些奇异的瓜果与点心,二人一面点着白日里集会换来的“年货”,一面分着将瓜果点心吃了。到最后都没做晚膳,自然也没吃。

    春风渡居民还给他们送了不少桃花酒,颜色大小各异的坛子摆在架子上,足足有三排。小谨眼馋得很,以其他人家的孩子没满十岁就能饮酒为由,央着颜陈霜让她喝上一小盅。

    或许真是今日太过欢快,颜陈霜也有些沉溺了,他不愿扫小谨的兴,勉强同意了。

    小谨就这样喜滋滋地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盅,多一滴都要溢出来的程度,随后小心翼翼地端起来,一饮而尽。

    第一次喝酒的人哪儿能这么猛?春风渡的桃花酒虽没那么性烈,但也耐不住小谨这个饮法。

    “咳咳咳——!”酒气先一步钻入喉中,羽毛一样搔刮着内/壁,颜陈霜甚至都来不及阻挠,小谨就已然呛得昏天黑地,这下好了,另一只眼睛也泛起红丝,两只红得深浅不一的眼瞳泪水汪汪,看着觉得好生可怜。

    下一刻,那双眼睛上就起了一层薄雾。

    小谨摇摇晃晃地倒向颜陈霜,口中仍在胡乱呢喃着。

    她靠在了颜陈霜的肩上,颜陈霜乍然升起一丝不自在,刚想要推开人,那夹着的酒气的湿热呼吸就喷到了他的脖颈上。

    “师尊,这是我此生过的最快活的日子了。”

    顿时,颜陈霜如遭雷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