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前辈所言,此间主人便是两千年前为证大道向发妻痛下杀手的青冥山长老?那那位公主殿下……”宋恣灵语气缓了下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是晚辈失言。”
她指的是真正的“朱砂”,念灵自然明白,她耸了耸肩,道:“人都死了那么多年了,就连沈断云也没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这么个法阵幻境的折腾我,有什么好失言的?你想问什么尽管问就是。我带着你逛了一圈,本来就是盼着你陪我聊天解乏,巴不得你多问些呢。猜得不错,朱砂就是被沈断云用来证道的‘妻’。”
“不过其实也算不得真正的妻吧,沈断云那人,一直装得春风和煦温润如玉的,临了了却等不及了,还没成亲呢,就迫不及待地把人引到了法阵当中,杀牲畜一样就把她杀了。你们青冥山的人应该都知道朱雀台吧?就是那里,一个专门杀‘妖邪’的地方。本人不才,继承了主人太多的记忆,对那事记得尤其清楚。寻常祭天用的朱雀台上升起八根天雷柱,引大小劫雷各六十四道,合着朱雀台本身的戮魔阵,尽数劈在了朱砂身上。鲛人有司海神的血脉,先天就比其他妖物要有灵性一些,自然也就不那么容易被朱雀台给弄死。天雷柱引来的雷堪比渡劫期修士飞升时所渡的劫雷,寻常妖物劈个一下就成灰了,朱砂天资聪慧,修到了出窍期,挨了四十九道才死。肉身死了,雷就往她神魂上劈,待一百二十八道雷挨下,再由沈断云出最后一招。”
朱砂说得风轻云淡,宋恣灵却听得遍体生寒。
对于某位前辈杀妻证道之事,她是少时在内门藏书阁的一本闲书中所见的,上头其实也就寥寥数字,前头写两人如何恩爱,中间写男子修炼遇到瓶颈几欲疯魔,后头写女子为爱牺牲甘愿死于夫君剑下。好一出郎情妾意的风月故事。
可修行之路漫长艰苦,谁又能做到那般无私,平白献出自己百年千年的修行,只为另一人的大道做嫁衣?那人又不是救了她阖家老小的性命,凭什么?只为了情爱吗?天底下最纯洁无私的圣人都做不出这种蠢事吧?
后来,年岁尚小的宋恣灵被外头传来的钟鼓声驱出了藏书阁,接下来几天又被关在阁中养病,渐渐就淡忘了这桩事。
如今看来,所谓的风月故事,未免也太荒谬了些。明明是将一个人逼到绝境,以她的命祭旁人的道,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还要将她美化成为情而死的圣女,实在是歹毒。
“元神魂魄都是极为脆弱的存在,没了肉身,照理说再厉害的大能也撑不过十下,为何公主最后还是死于云……那人之手?”如何称沈断云好像都不合适,宋恣灵索性直接用了个代称。念灵说公主的肉身在承了四十九道雷后就毁了,余下的神魂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捱下七十九道天雷的,她直觉还有什么更恐怖的内情。
“好问题。”朱砂颇为满意地看着宋恣灵,恍惚间,宋恣灵从中还品出一丝欣赏的意味。只见朱砂一手托腮一手玩着头发,轻笑了一声,“唉,要不是上头有人在找你,我都舍不得放你走了,问的都是我想讲的,她在世时都没碰见过这么好的伴儿。”
“沧海桑田,我在这海底下看着世事变化,莫说人族,鲛人族的主君都换了一代又一代,而今天下早与两千年前大不相同啦。那会儿天地灵气尚未枯竭,诸多秘术也都没有失传,千奇百怪可谓是应有尽有,其中就有一个,可以吊着生魂的根基。即便是再恶毒狠辣的阵法,只要阵眼上放了这个秘术,死于其中的魂魄哪怕碎一万次都能被强行拼起来,直到七日尽了才散。当年的朱雀台上就下了这种秘术。”
说到此,念灵又眨了眨眼,莫名其妙插了一句:“当真是吃尽了万般苦楚啊,真正意义上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小姑娘,你想学这秘术吗,我可以教你,以后若是有谁惹你不开心了,你也可以这样折腾他。下手轻点,也不会害人性命,顶多吃点小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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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恣灵不知道念灵怎么就扯到了自己身上,并且还在那边淡淡地说出“此秘术让朱砂吃了令人难以想象的苦头,此秘术可以让你对讨厌的人略施惩戒”这种话,怎么听怎么诡异。
“诶,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小法术呢。你刚落水时我就觉察到你心中有不平事,想来在人间也没少受罪,只是那时碍于那男人在我没好意思出面找你……唉,青冥山那种地方,两千年如一日,又苦又闷还规矩森严,近些年似乎还变本加厉了,你居然不想着报复一二?”念灵自认为洞悉人心,无非就是贪嗔痴那老三样,一个个的见到她了要么求生要么求报复,再不济就是求荣华富贵,宋恣灵这种她倒是头一次见。
不愧是她亲自找来的话搭子。
念灵生于枯冢之中,千百年来已是似妖似仙,过得既坦然又执着,认定了什么理就是什么理,宋恣灵对她的小秘术没兴趣,她却不介意强行为这些失传的东西找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