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一瞬息的功夫。
宋恣灵像溺水的人猛然浮出水面,失控地大喘着粗气。
那些术法像是本身就生于她的识海,径直越过了她经脉半残难以修行的法则,牢牢地刻在她神魂中。她扶着墙壁缓了片刻,才撑着万分疲倦的身子拱手:“多谢前辈赐教。”
“小事小事。”见宋恣灵不抵触,念灵也乐得摆了摆手,示意这算不得什么,随后又将话题扯到正轨,继续道,“所谓‘杀妻证道’,其实就是借阴阳相合的规则将二者气息相融,让天道法则分辨不清渡劫的人究竟是谁。这当中最重要的一道工序呢,就是证道者给殉道者的最后一击,且只能一击,不能多也不能少,方能将自身命理合进对方神魂,天道来不及反应,就会完全将对方当成本人,而后殉道者真的身死,魂飞魄散,法则也寻不到殉道者的存在痕迹,证道者又带着相同的命数好端端站在法则面前,法则自然就觉得是这人渡劫成功了,如此一来,证道者的‘道’也就成了。你猜那一百二十八道大小劫雷为何那样强悍?其实就是因为朱砂替沈断云应了劫,天道将他们当作一人,朱砂死后,神格就落到沈断云身上了。”
“前辈,晚辈有一事好奇。”宋恣灵忽然出声。
“讲。”
“您说那人靠着杀公主飞升成神,可为何现世无一记载?”话音落下,殿中不知从何处灌来一缕清风,吹得鲛绡飘扬更盛,宋恣灵顿了顿,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即便青冥山真如您所说,是因为觉得那人杀生算丑闻才掩下事实,可晚辈觉得,依青冥山诸位长老的性子,若真有一人飞升上界,成了千万年才有的新神,那么对于他来讲,所谓的杀妻也应当只是一点再小不过多瑕疵,在成神的荣光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待到千万年过去,新神于高位享受香火,那些前尘往事到了后人眼中,也只会是某些胆大妄为的先辈加诸于神身的风流韵事。可是在青冥山的史册中,根本找不到那人存在的痕迹。”
念灵站起身,步入纷飞的鲛绡中,宋恣灵看着她模糊的背景,只听得人声悠悠传来:“你这小姑娘,怎么就这么倔呢?你问这个,他会生气的。”
霎时,刺目的红光自四周墙壁迸出,刺得宋恣灵几近失明,耳畔又传来少女的抱怨,还是在嫌这嫌那,说着生活琐事,一声声,一遍遍,交错重叠,方才所见的壁画悉数“活”了过来,整整一十八幅,无数少女身影行于此间,还有男人伴在身侧,寻常夫妻一般,仿佛一场永无止境的幻梦。
宋恣灵的肢体控制不住地往前走,与数不尽的“朱砂”擦肩而过。
唯独没有一个是方才的念灵。
但又似乎每一个都是她。
鲛绡近乎狂乱地飘着,冷意爬上宋恣灵的脊背,她不住地瑟缩一下,又好像有人为她披上轻薄的衣衫,看不见形貌,意识却武断地认为那是鲛人锦。
风停了。
巨大的石像挡住她的去路。
她妄想抬头,下一刻,念灵的声音就穿透识海。
“先别看。”
她怪怪照做,不敢抬头。意识尚在混沌之中,神魂先一步感知到危险,抑制不住地恐惧如附骨之蛆,逼得她痛苦颤栗。
散发着腥香的软纱抚过她的眼睛,瞬间,宋恣灵只觉神魂都轻盈得不像话,好似一动就要逸散,然而她已经走到这里,念灵,又或许是那个人,并不想放过她。少女在她耳边叹了又叹,不复先前的活泼,像要将所有的不甘都吐出来。可她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待叹得地老天荒了,才爱怜地在宋恣灵识海中留下最后一句话。
“其实我还有好多想说,但他不让我说了。罢了,我孤独了这么久,能有你陪着说会儿话已是足够。你方才怀疑他是否真的成神也是情理之中,确实,毕竟一条命而已,对他们来讲,在成神这种事上算不了什么。但我不曾骗你。我方才给了你能够直视祂的规则,你抬头,就能得到你想要的答案。至于其他,我夙愿已了,没什么时间再多说了。”
到最后,念灵的声音几乎听不分明,若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秘术在,她真要以为自己又掉进了幻境,而此刻堪堪从中醒来。
胸口陡然一空,微弱的哀意在神魂中流淌,宋恣灵壮起胆子,抬头看去。
那是一张美得近乎要夺人性命的脸,分明形貌没有变化,然而宋恣灵就是觉得,无论是她自己幻化而成的朱砂,还是此间念灵所化的朱砂,亦或是所求不得殿中一十八幅美人像中的朱砂,都不如眼前这位来得惊心动魄。只看一眼,就想把全身心都掏出来,高高地举在手中献出,伏地而拜。
这是一尊照着朱砂的容貌雕出来的神女像。
雕这座神像的人想必十分用心,无论是根根分明的发丝,还是飘扬翻飞的衣袂,亦或是庞大漂亮的尾部,都雕得仿若生人,好像只要她一声轻唤,神女就会温柔地俯身,为她拭去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