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
    她同男人一道转身。

    突如其来的喜悦顿时溢满胸腔,浓稠的情意从脚下蔓延,一点一点攀升,然后如潮水一漫过她的躯体、脖颈、口鼻、双目,似滔天的巨浪,要将她活活吞没。她被这不属于的自己情感冲了个头昏脑胀,呼吸猛然急促了起来,三魂七魄跟着发抖颤栗,温热的泪也盈满眼眶,摇摇欲落。

    古籍上记载,曾有一位大能痛失爱妻,便耗尽心力仿着爱妻生前所去过的地方造了一方幻境,每每思念爱妻至夜不能寐时,大能便会开启幻境以慰相思,时间长了,幻境吸收了主人太多的执念,生出了一个与大能爱妻一模一样的存在,大能先惊后喜,此后更为依赖幻境,往往一待就是一两年,与幻中妻耳鬓厮磨,到最后彻底疯魔,灵力心神悉数枯竭,死时华发满头,形色憔悴。

    再后来,常有人贪慕大能留在幻境中的宝物与秘术,不顾禁制强闯其中,能够出来的确实少之又少,且就算出来了,精神也大多疯疯癫癫,不是嚷嚷着要找“爱妻”,就是失魂落魄地暗自神伤,为幻中情爱所扰。

    不过那个幻境很早之前就没了,吃人神魂太多成了妖邪,早就被仙门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只是宋恣灵从前读这书时还不懂那群人为何会癫狂成那样,如今切身体会了,才品出一番滋味,想她在外头活得那样糟心,又伤又残还拖着各种病,平日里还时不时遭几个白眼听两句骂,倒不如溺于梦中一了百了,至少这幻境中只有欢愉,被它同化,也没什么不好。

    “不要瞎想。”

    正胡思乱想地对着所谓的天地拜下时,一缕清风穿堂而过,伴着男人乍然响在识海中的声音吹起盖头一角,远处层叠的山峦与望不见尽头的石阶径直撞入眼帘,将宋恣灵那些乌七八糟的情绪与念想撵得乱窜。她恍然惊醒,还未来得及喘口气儿,又被方才瞥见的一瞬风景夺去了神思。

    高台之下,长阶漫漫八千级,上接云中殿阁,下入人间幽谷,沟通天地。

    极其眼熟的画面。

    若是两侧能再添上两排白玉廊柱就更好了。她混乱地想。

    头痛的老毛病才歇了一瞬又蠢蠢欲动,宋恣灵下意识想要抬手,怎料幻境之中身不由己,她完全做不了“拜堂”外的任何动作,就连将要浮出水面的记忆也被强硬地压了下去,不允许她做有违“朱砂”行为心绪的事。

    耳畔传来一声极浅的叹息。

    “二拜高堂——”

    傧相喊得撕心裂肺,大有恨不能把喉咙掏出来叫的架势,宋恣灵却不觉得烦躁,清润的灵力顺着传音流入她的识海,像水一样裹着她的神识,难捱的头疾被极大地缓解,就连那种身不由己之感也消减了不少。

    “多谢前辈。”

    她一面拜所谓的高堂一面传音道谢。

    “不必多礼。”

    男人的回应仍旧不起波澜。

    宋恣灵也不再多言。他们二人虽说是在做戏,但和一个素不相识、立场堪称是死对头、且浑身上下哪儿都透着不对劲甚至都不如九夜那骚包狐狸的人“拜堂成亲”,实在是叫人自在不了。

    不过方才……

    方才所见一幕,为何会那么熟悉呢?因着周寒秋相助,她已经能够分清什么是“朱砂”的情绪,什么是自己的情绪,她很肯定,刚刚对着那番景象所生出的熟悉之感,定然是来源于她自己。

    可她究竟在什么时候来过这个地方呢?

    嘶……

    丝丝缕缕的痛楚又悄悄蔓延,连周寒秋留下的术法都压不住了。

    算了,不想了。宋恣灵自觉是个行事莽撞的人,这儿被妖兽咬一口那儿被魔修砍一刀已是家常便饭,毕竟赚赏钱嘛,不寒碜。但缺心眼儿到自虐还是不可能的,她这头疾是很多年的老毛病了,没道理非得硬按着自己去回忆什么,左右也没个什么重要的事儿,把脑子想坏了就是真没脑子了。

    周遭的人疯了似的,尖利异怪的欢呼声此起彼伏,与傧相逐渐粗重的喘息声交杂重叠,仿若要融合成什么黏腻恶心的巨兽。

    “咯咯咯……”有骨头崩裂的声音,一旁的傧相偏了偏头,漆黑浑浊的瞳孔上下左右四处打转,最后落在面前的一对新人身上,神情极为满意,艳红的唇咧到两鬓,从喉中滑出不男不女的笑,“夫妻对——”

    刺目的银光猛然划过,“啪嗒”一声,搽着过量香粉胭脂的头颅就这样落在地上,然后骨碌碌滚到台下宾客的脚边,断口平滑的喉咙里挤出“嘶嘶”的风,似乎想要说完未尽的话。

    紧接着,周寒秋剑尖一转,宋恣灵的盖头就这样被挑下,悠悠的落地,正正巧,停在二人中间。

    傧相死,幻境破。

    剧烈的颤动从脚下传来,白玉砌的大殿顿时崩得四分五裂,宋恣灵眼前倏然清明,还没来得及去端详又对这大殿所生的一点熟悉感,那些宾客和傧相就在她眼前化成一滩漆黑黏稠的水,疯了一般向着宋恣灵的方位涌动。

    !又来?!她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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