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曝
    音乐室沉重的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将那丝来自走廊的微弱光线彻底吞噬,也将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瞬间,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笼罩了四人。

    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加宏伟宽阔,却也更加破败阴森。挑高的穹顶布满了厚重的蛛网,如同灰色的幔帐垂落。

    尘埃在从高处狭窄彩绘玻璃透入的稀薄光柱中无声飞舞,那些光扭曲而怪异,给大厅蒙上一层不祥的色调。一排排腐朽的木质座椅如同沉默的、扭曲的听众,层层向上延伸,拱卫着下方广阔的空地与前方那巨大的舞台。

    舞台被深红色的、已然破烂不堪的天鹅绒幕布半掩着,幕布上积着厚厚的灰,边缘撕裂,如同干涸的血痕。

    而舞台上方,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架巨大到令人心生敬畏的管风琴。它沉默地矗立在阴影中,金属音管密密麻麻,如同某种神秘的黑色森林,又像是巨兽冰冷的肋骨,森然直指穹顶。

    它便是这死寂空间的中心,是一切诡异氛围的源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腐气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朽木味,以及一种极淡的、若有似无的、令人不安的铁锈味。

    那低频的嗡鸣在这里似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压迫耳膜的寂静,沉重得让人心慌意乱。

    四人——或者说,三人加一个刚刚归来的、身份不明的“同伴”——站在入口处的阴影里,警惕地打量着这个充满不祥与绝望气息的空间。关若雪的突然出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层层猜疑的涟漪。

    “若雪姐姐,你……你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程林煜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问道,身体却依旧下意识地躲在萧渡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关若雪没有立刻回答。她仿佛被这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攫住了心神,缓缓走到最近的一排腐朽座椅旁,伸出手指,轻轻拂过积满厚灰的椅背,留下几道清晰的痕迹。

    她低头凝视着那痕迹,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和遥远,仿佛透过这灰尘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忽然,她肩膀微微耸动,发出了一声极轻的、仿佛解脱又似蕴含无尽嘲弄的笑声。

    那笑声在死寂的音乐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让程林煜打了个寒颤。

    她转过身,面对三人。

    脸上那精心维持的惊恐、泪痕、柔弱如同拙劣的油彩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刻入骨髓的疲惫,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再也无法掩饰的、历经漫长岁月煎熬所带来的沧桑与灰败。

    “逃?”

    她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苦涩到极点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我哪里需要逃。”

    她的声音不再娇弱颤抖,变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在这空旷的大厅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我本来就是这里的学生。”

    她抬起眼,目光缓慢地扫过震惊的三人,最终落在最为冷静的许妗脸上,“或者说,我曾经是。在这一切……尚未变成这副鬼样子之前。”

    许妗心中猛地一沉,之前的猜测被彻底证实了,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她在上个世界就有所感触,世界里面接触到的所有怪物也好,画中人也好可能原本全部都是人类。是因为某些原因才导致他们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你说什么?”程林煜失声惊呼,眼睛瞪得滚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关若雪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仿佛陷入了某种遥远而痛苦的回忆,声音变得飘忽:

    “那只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阳光和现在透过彩绘玻璃的光线差不多,只是……更温暖一些。

    然后,一切就都变了。毫无征兆,像是有人对着整个世界按下了暂停键,然后又粗暴地、恶意地切换成了地狱模式。尖叫声,奔跑声,东西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绝对的寂静。再然后,‘规则’出现了,‘课程表’贴满了走廊,‘祂’的声音开始在广播里回荡……而我们,则被永远困在了这一天,或者说,困在了这个不断循环、重启的噩梦副本里。”

    她指了指自己,眼神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麻木:“我,还有你们见过的那些‘同学’、‘老师’……我们中的大多数,都渐渐失去了自我意识,思维被同化,变成了只会按照既定规则行动的行尸走肉,等待着新一批像你们一样的‘玩家’进来,成为我们的一部分,或者……成为维持这个循环的养料。

    我已经见过了上千名玩家了。”

    “但你……”萧渡沉声道,眼神锐利如鹰,紧紧锁定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你不一样。”

    “但我醒过来了。”关若雪接话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嘲讽,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所谓的“命运”,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在某一次循环重启后,我突然……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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