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有姓氏吗?
一个寻常的午后,纸上的笔划终于不再颤抖,花枝问出这个问题,并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没有吗?”她重复着答案。
“我的父母认为普通人的姓氏配不上神子,所以呐,只取了名字。”
男人从身后探头,“花枝的字已经写得很好了。”
花枝眼里闪过一丝雀跃,握住他作乱的手:“那之前说的还作数吗?”
“嗯?”他眨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就是陪我......”耳朵和脸染上了绯红,直到触及那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的琉璃眼才回神,那双眼里的狡黠,她才没有看错。
他忘记了?不,他故意的。
没人教她该怎么回应爱人的玩笑与真心,这也不要紧,除了喜欢捉弄她,他哪哪都好。
瞬间冷静,语调平稳。
“您说过如果进步很大就陪我去看烟花,不能说话不算话。”
扬起的声音拉得很长,漂亮的金扇点着下巴,好似才想起来这被人惦记了好久的约定:
“啊,我突然想起来了,是明晚对吗?”
她愣了一下,她没有告诉他具体时间,他怎么知道?
“要到对面的山头,才看得见所有的烟花。”
她也没有考察过地形......
“如果走累了,我是不介意背你的,只要花枝不要不好意思就行啦。”
她的眼睛被阴影遮蔽。
“闭上眼睛。”他说。
她听话地闭眼,灵敏的耳朵听见抽屉推拉,绒绒的摩擦,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熟悉的莲香从身旁淡开,很快又萦绕回来,被圈在怀里,跪坐的膝上覆盖了一层柔软的物件,像莲池荡漾的水,很轻。
抵着耳廓呼出的气息诱惑她:“可以睁眼了哦。”
昼日昏暗划开帷幕。
她怔怔看着手里躺着的淡紫色小袖,缎面绣着紫白的菖蒲花。
“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说,毕竟明晚就开始了,要是一直不说该怎么办?错过了不会伤心吗?”
“怎么样,你喜欢吗?”
他的声音隔了一层雾,她迷迷糊糊地听,模模糊糊点头。
“喜......”
直到开口时才发觉,原来她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抖。
她赶紧咳两下,欲盖弥彰,“喜欢,谢谢您。”
“那就太好了。”他笑着说,“要试试看吗?”
她抱着昂贵的礼物,“现在?”
四目相对的男人理所当然地点头。
她犹豫,“可是,等下您的祈愿就要开始了,还有与新来信徒的会面,太郎先生会来催的。”
看一眼窗外朦胧的日光,今日的午后罕见的长。
就算再怎么想,也不能拖下去了。
她离开眷恋的怀抱,将一旁安放的帽子戴在他头上,替乖巧端坐的教祖大人修整的间隙,隐隐听见回廊木板上响起来访者们熟悉的脚步声。
他抱住她的身体,脸埋在她柔软的小腹。
“真不想离开你呢,要不要陪我一起?”
花枝抚摸他白橡色的头发:“一起什么?”
“没什么。”他笑着说。
蔓延的阴影将她笼罩,他比她高太多。
她将他送出门外,灿烂的阳光依旧无法落在他身上,他穿行在长廊,高大的身影被幽暗吞没。走向本堂的背影,风与飘带牵着手。空旷的走廊里,只有他向漆黑的尽头走去。
她在深秋熹微的阳光下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伤心。
“童磨大人!”
白橡色发尾微微晃动,他疑惑地回头。
“怎么了......”
走廊响起凌乱的旋律,地板与身体的触之即离,牵手的动作很顺利,藏在广袖下的十指紧扣寂静无声,莲池传来摇尾巴的声音,她感到掌心涌出源源不断的热意,源头是汩汩跳动的心脏。
有暖和一点吗?
她紧紧握着他的手,望着他的眼睛蝴蝶一样眨啊眨。
她说:“一起去。”
......
花枝总是在万世极乐教空荡寂静的角落出没,春夏交替握着扫把,秋冬更迭提着暖炉,目光与叶脉交缠,追随大地回归寂寥,宁静的湖面被凋零花叶搅碎,莲池总漂浮着一两片挥之不去的枫叶,艳红如血。
“为什么童磨大人的寺院有红红的枫叶?”
林子小姐神情复杂,“你在说什么,整座山都有啊。”
花枝眨眨眼,“可是寺院的枫叶很红很红,特别好看。”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