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后。
“女孩子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最近山里有熊的脚印,以后就跟我们一起回家吧。”
她把小金鱼埋在门前苍郁的大树下,撒下一包蒲公英的种子,她从山上被蒲公英包围时就开始搜集,也没想到会用在这样的当下。
明年,家里或许也会长出黄灿灿的蒲公英。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把开得最美的蒲公英花送给林子小姐一家,如果有多的,就送给山顶的教祖大人。
在他环环相扣的引导下,她似乎说了这样的话。
——希望妨碍大家幸福的人消失。
直到临睡前,鸡鸣刺破薄薄的天幕,她才渐渐清醒过来。
只是一次情绪层面的释放,生活并不会因此有所改变,下次遇到这样可恶的人,还是要想办法解决才行。
她没有对虚无的东西产生依赖的心思。
她只是忍不住去想,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又以什么理由见面?
她在家休息了好几天,某个天亮后随林子小姐一起下山,帮她们卖捆成一摞的柴火,夜幕降临,等待出来游玩的孩子光临她的金鱼摊。
今天收获颇丰,好像是这一月来最多的一次。
她如愿买了渴望已久的木履,崭新的鞋面画着漂亮的红色云纹,像金鱼的尾巴。
穿着新鞋上山的路上,她问一旁心情同样不错的林子小姐:那个浪人呢?似乎没有见到他。
林子小姐和她的丈夫突然噤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树叶哗哗作响。
“死了。”
她停下脚步。
“几天前被人发现死在街尾。”
林子小姐不是胆小的人,死的也是罪有应得的恶霸,她眼中隐隐的恐惧却挥之不去,她似乎总觉得很不安。
丈夫握住她的手安慰她:“也许是有人见义勇为。”
林子小姐点点头,准备拉着人快步回家,结果她扭头一看,人早就不在原地。
“你去哪里!”
抱着一路采摘的油菜花,奔跑的速度在上坡的路径略显缓慢,她对他们招了招手,转身往那条刻意记下的小路跑去。
半长不短的头发松松垮垮,发带在飘落前被抓到手里,宽敞的裙摆纵容她的任性,月光追随轻扬的发尾,染上银白的余晖,她拨开云雾缭绕的枝叶,主动走进曾向她敞开的世界。
她记着正确的路线,一路畅通无阻,新鞋在回廊上擦出并不和谐的声音,她将它们脱下来,无声守护寂夜的宁静。
今天似乎没有人参拜。
空荡荡的本堂,只有她贸然闯入、冒冒失失的身影。
只是凭着心底陡然升起的念头,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跑过来了。
不合时宜的急促,她来的目的是什么?哦对,是还愿。
怀里的油菜花有一束不堪风的重负,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她蹲下去捡,起身的时候撞上了什么东西。
“花枝?”
比她高很多、几乎将她包裹在影子里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收敛的眉眼微微上扬,好奇地注视她。他没有穿肃穆的长袍,穿着一身松散的红色和服,慵懒地站在她身后。
“是迷路了吗?”
她低下头踌躇了很久,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将手里一大捧黄澄澄的小花递给他。
她的动作出乎意料,他轻轻诶了一声。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所有的力气凝聚在心里,发出自见面以来最大的声音:
“坏人消失了,谢谢您!”
耳边只有烛火燃烧的轻响。
她听见他在笑,睁开眼,手里的花被接过去。
“我什么都没做,花枝的话我听不懂。”
“哇,好漂亮的花,谢谢你,我会把它们好好插在壶里的。”
急急忙忙地来,毛毛躁躁做出无法预计的莽撞事,又想落荒而逃地离开,每一个举动都出其不意,她自己也无法解释。
花送到了,她局促地鞠躬,然后转身就跑。
她很想拍拍烫到可怕的脸蛋,可她暂时无法做到——他抓住了她的手。
柔软的身体撞出荡漾成海的浮浪。
漂亮的琉璃眼睛挨得很近,几乎要将她吸进去。
“神明庇佑信徒,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拨开她脸上凌乱的碎发,葳蕤的藤蔓悄然缠上她的脖颈。
“我很喜欢花枝,如果可以的话。”
“你愿意常来吗?”
仿佛听清,又仿佛没听清,她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盯着烛光之下蓬松柔软的头发。
她眨眨眼,心中鬼使神差响起一道声音。
——原来教祖大人的头顶是红色的,就像金鱼红红的脊背,真好看。